第1004章 那不一样

    那辆灰色轿车的车门还是没有打开,里面的两个人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宫凌阳看到副驾驶座上那个人正在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发消息,又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他冷笑一声,拉开皮卡的车门。

    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歪倒在了座位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座椅的皮革纹路缓慢地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洼。

    宫凌阳没有多看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手枪,对准了灰色轿车的驾驶座。

    “砰砰砰——”

    先是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接下来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向车内飞溅,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被砸碎的冰块。

    那辆灰色轿车晃动了一下,车身前倾又回正,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副驾驶座上的人影猛地伏低,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脚垫上,屏幕还亮着,映出一小片模糊的光。

    驾驶座上的人歪靠在座椅上,安全带的肩带松松地挂在他胸前,脑袋处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沿着身体慢慢往下淌,融进他深色外套的布料里。

    灰色轿车的后车门忽然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身影从车里滚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动作很快,就地一滚,顺势把自己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中。

    宫凌阳的枪口跟着那个身影移动了两步,但那人已经翻过绿化带,消失在了树林里。

    他放下枪口,敛起了眼底的杀意。

    他看了一眼歪倒在座位上的人,又看了一眼灰色轿车里那个已经失去知觉的驾驶员,把枪别回腰间,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他拉开车门,坐了回来,把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被隔绝在了车外。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后座的宫凌华,确认她没受伤。

    “哥,你没事吧?”宫凌华把手枪递给宫凌阳,有些担忧地问。

    宫凌阳接过手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背上沾了几点暗红色的痕迹,是刚才从皮卡驾驶座上那人身上蹭到的。

    他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把那些痕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没事。就是衣服脏了。”

    宫凌阳摇下车窗,把纸团扔到了外面,轻声说:“给咱爸打电话。”

    “嗯。”宫凌华点点头,给宫御景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

    “喂,闺女,怎么了?”接电话的是林悦溪。

    “妈?我爸呢?”宫凌华问。

    “他出去了,手机没拿。”林悦溪如实说,“你找他有事吗?”

    宫凌华抿了抿唇,把这边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你们俩没事吧?”林悦溪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没事。”宫凌华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的波动。

    “你们俩呆在那儿别动,妈妈现在就过去。”说完,林悦溪就把电话挂了,根本不给宫凌华开口的机会。

    宫凌阳扭头看她,笑着问:“咱妈又跟你说什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宫凌华无奈地耸了耸肩,把手机收了起来:“妈让我们在这等着。”

    宫凌阳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盯着前面的皮卡看了一会,这才说:“那就等着吧。”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车窗的缝隙里渗进来,随后又慢慢地散开。

    他把车窗摇上去了一些,只留了一条缝隙,让外面的风不再那么直接地灌进来,但那股气味并没有完全消散,像是贴在了车里的织物上,一时半会散不干净。

    距离这里不远处的树林里,出现了一道慌不择路的身影。

    那道身影在树林里狂奔,脚下踩断的枯枝发出连续的脆响,像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他一样。

    他不敢停下来,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闷着头往前跑,鞋底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有些踩在了落叶上,有些踩在了裸露的树根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求生的本能。

    可他没跑多久,就在前面听到了一个戏谑的女声:“想去哪啊?”

    那人下意识地就想换个方向跑,可他还是低估了说话那人的狠辣程度。

    那人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一声极轻的闷响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棉被里被压碎了一样,几乎被风穿过树梢的声音盖了过去。

    他的左腿膝盖下方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倒,脸朝下摔进了一堆枯叶里。

    落叶被他的身体压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他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但左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一样,连一点支撑的力气都没有。

    那道身影走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踩在枯枝和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手里还握着枪,枪口朝下,没有对着他,也没有收起来。

    枪管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白气,是刚才那发子弹留下的余温。

    “就你这样的,放到西域那边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还敢来动我妹妹?”女人把枪口对准了那人的脑袋。

    “你是……”那人的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就射穿了他的脑袋。

    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瞬,随后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倒了下去。

    他的脸朝下,埋在枯叶里,一动也不动。

    “玫瑰”走了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胳膊。确认他没了气息,这才收起了手枪。

    “哎呀,这次出来又忘跟小华华说了,她不会生我的气吧。”“玫瑰”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迈步朝宫凌华那边走去了。

    宫凌华并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找来了,此时还坐在车上,跟着她三哥等她妈过来呢。

    她坐在后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她跟傅辰的聊天界面。

    她老早就编辑了一条消息,可那条消息一直没发出去。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关上屏幕,让手机翻了个面,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宫凌阳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道:“怎么?不敢发?”

    “嗯。”宫凌华点点头,“如果他知道这事,肯定会不管不顾地冲过来的。”

    宫凌阳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我妹妹原来是多精明的一个人啊,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宫凌华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也是这样的?也不知道是谁喜欢了我嫂子二十几年。”

    “咳咳咳……那不一样。”宫凌阳尴尬地咳嗽了几声,“我跟你嫂子从小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