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姜芸儿的心疼
回忆骤然褪去。
姜柏杉胸腔剧烈起伏,指节死死攥紧,被猎刀刀刃割破的手指受到挤压,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一滴、一滴,滴落在脚下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猩红。
姜芸儿心疼极了,想要冲上去帮丈夫处理伤口。
可是,看着姜柏杉完全不同于往昔的模样,她的双腿如同灌了铅,重逾千斤,怎么都挪不动。
只能,满眼哀伤的看着姜柏杉。
她,真的要失去夫君了吗?
夫君,真的曾经是贵人吗?
那她,一个山野村妇,如何配的上?
配不上的。
呼!
是呀,配不上的。
苦涩,蔓延在口腔。
姜柏杉被汹涌的情绪裹挟,现在的他,除了苏小丫,看不见任何人——苏小丫,真的是那个带来契机的人吗?
温和的伪装,彻底碎裂。
姜柏杉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猩红戾气——恨意滔天啊!
原来,压的越狠,反弹越大。
姜柏杉放出了埋在心底的恨。
可是,他的周身散发出的,却是一股孤绝冰冷的绝望气息,寒冽如冰冻三尺的雪原,冻得周身的人直哆嗦。
姜芸儿只是个小小筑基期,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瞬间就被冻的牙齿打颤——冰冷一点点渗入身体,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模糊了视线。
如同,他们之间隔着山、隔着海……
苏小丫第一时间发现姜芸儿的异样,立即一道灵力打入姜芸儿体内。
感受着一股暖意涌入体内,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回暖,姜芸儿的心却跌入深潭——云泥之别!
云泥之别啊!
他们,真的没了未来。
难怪,难怪……
泪水滂沱,怎么都止不住。
陷入了自我世界的姜柏杉,双眼死死盯着苏小丫。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缓缓吐出那个被他埋葬多年的名字:“我,本名——炎皓宇。”
噗通!
炎——国姓。
姜芸儿再也扛不住打击,晕倒在地。
姜柏杉这才回神,看向姜芸儿,腥红的眼眸一点点清晰。这才反应过来,姜芸儿不知道何时跟到了平台。
顾不得其他,姜柏杉立即冲上前,抱起姜芸儿,奔回篱笆小院。
姜芸儿的手,冰冷一片。
姜柏杉给姜芸儿盖了一床又一床被子,姜芸儿的脸色依然一片苍白。
苏小丫安静的坐着。
静静等着。
雨幕,依然哗哗啦啦的下着。
远山如黛,在雨幕中多了一份朦朦胧胧,如同她的心,也是细雨蒙蒙。
那,是泪!
是族人决绝赴死前,不舍的泪。
谁,不想活着呢?
可是,活不了啊!
所以,他们慷慨赴死。
用自己的死,换她的活。
可是,这样的活着,好累!
吱吱呀呀!
轩辕子行的摇椅,接着摇呀摇,摇呀摇!
人间百态。
这就是。
悲欢离合。
这就是。
风风雨雨、飘飘扬扬……
姜芸儿迷迷糊糊中,似乎做了个梦。
一个,长长的梦!
原来,这竹篱茅舍、青山绿水之间,这日日狩猎耕织、温厚寡言的寻常赘婿——姜柏杉,根本不是无依无靠的山野流民。
他,竟然是大炎帝皇的十七皇子——炎皓宇。
那个,昔日最为疼宠、风光无二的皇子。
就连她,都听过十七皇子的传说。
世人皆知,淑妃艳冠六宫,独得先帝数年专宠,盛宠无双。
世人皆知,十七皇子炎皓宇生得俊秀聪慧、温润端方,过目成诵、品性端良……
似乎,世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十七皇子一二。
都说,十七皇子自幼便深得先帝偏爱,锦衣玉食、尊荣加身。
朝野上下,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啊!
如同那天上的骄阳,前途坦荡、万丈荣光。
谁知道,会是她的夫?
还是最最没有地位的——赘婿。
姜芸儿的泪,哗啦啦的流,止都止不住。
原来,帝王恩宠,从来最是凉薄易碎。
原来,恩爱两不疑,也只不过是欢娱在今夕。
明天?
他们还有明天吗?
突然,姜柏杉的声音飘飘忽忽传来,低沉,又充满了哀伤:
“都说花开盛极必衰,宠眷极致必疏。”
“母妃色衰爱弛,”姜柏杉仔细措辞,有些内幕,不是姜芸儿这个普通妇人能够介入的。
会死!
甚至,生不如死。
所以,他们之间,总得有个了断。
如果,如果他能赢,他会回来寻她。
如果,他失败了,那就再也不见。
姜柏杉的鼻子一酸,他,其实舍不得!
可是,在舍不得和死亡之间,他选择——她活。
为他死的人,太多了。
不管如何,他离开之前,总要给她一个交代。
“滔天盛宠尽数烟消云散的那一刻,墙倒众人推。”
“祸事接踵而至。”
“往日争相攀附的朝臣宫人,纷纷翻脸疏离,舅舅一族被无端罗织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株连,尽数发配贫瘠荒凉的东域渔村,永世不得归京。”
“世人都羡慕皇宫的荣华富贵,却不知深宫冰冷,从无半分温情暖意。”
“厄运,并未就此停歇,一场漫天大火骤然席卷冷宫。”
“烈焰滔天、火光灼灼,焚烧了宫阙殿宇,也烧尽了昔日所有的恩义与温存。”
姜芸儿心中一痛。
她想醒过来,她想抱住夫君,她想告诉夫君——他,还有她。
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他们,是夫妻啊!
她知道的——朝野官宣天下:淑妃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十七皇子不幸罹难,一同殒命于大火之中。
原来,都是谎言!
呵呵!
至亲至疏夫妻。
难怪,难怪夫君不敢相信自己了。
可是,自己和帝皇不一样的。
姜芸儿能够想象的到,烈焰焚天、浓烟蔽日的绝境之中,有忠心之人拼死掩护,以性命为代价,护着尚且年幼的炎皓宇死遁脱身。
那场大火,烧掉了皇子炎皓宇的身份,烧掉了深宫所有的牵绊,也烧掉了世人对他的所有记忆。
她,心疼。
细细密密的,如针扎般的疼。
只要想着褪去锦衣华服,换上粗布衣衫的夫君,孤身一人颠沛流离、辗转千里,熬过风霜雨雪、历经世间苦楚,她就疼得不能呼吸。
幸好!
幸好夫君侥幸被父亲救下。
虽然,世间再无十七皇子炎皓宇,唯有山野赘婿姜柏杉。
可是,他活着。
平平安安的活着。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