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逃命天涯

    之后张继海接连联络了好几个平日里走动的熟人,不管是早年认识的老兄弟,还是托关系攀上的人脉,所有人给出的建议全都一模一样,全都劝他抓紧动身跑路,谁都没本事从中摆平这场祸事,哪怕主动赔钱认错,焦元南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没辙的张继海慌忙给家里老伴打去紧急电话,语速飞快地吩咐:“别多问缘由,抓紧把家里所有存折、现金、股票、金项链、金镯子、名牌手表这类值钱物件全都收拢打包,来不及变现变卖就全都随身带着。赶紧通知儿子回家,再叮嘱儿媳妇去幼儿园把孙子接回家,两个钟头之内全家收拾妥当,天黑之前必须动身离开哈尔滨。”

    当天夜里,张继海连着打了一通求援电话,一圈人脉求下来没有一个人能帮忙化解矛盾,所有人全在催他抓紧逃命,万般无奈之下,张继海只能敲定连夜带着全家出逃躲避灾祸。

    事发当天夜里,张继海收拾妥当全部身家,急匆匆登上哈尔滨开往北京的绿皮火车。

    临上车之前他自己心里暗自盘算,这些年攒下的现钱、变现的股票再加囤的金条,里外凑一块儿能掏出几千万的家底,实打实是兜里揣着大钱跑路。

    就在他马上要检票登车、随手打算扔掉旧电话卡的时候,兜里手机忽然响了,接通之后听筒里传来李三虎的动静:“喂海哥,我是三虎子。我在外边躲出去好几天了,特意打来问问,焦元南那件祸事最后咋收尾的?赵福四是不是已经找过你了?”

    张继海眼珠一转,存心挖坑诓人,慢悠悠扯谎:“四哥确实找我了,咱们老一辈本来就互相熟识,早先我跟焦元南他父亲还有交情,这事早就摆平啦。我拿出一笔钱赔给元南,当面赔礼认错,两边就翻篇完事,人家再也不追究了。”

    李三虎一听立马放松警惕:“真处理利索了?那我过两天在外边闲逛几天就回哈尔滨,到时候咱老哥俩凑一块儿喝酒。”

    “没问题,等着你回来聚餐。”随口应付完,张继海啪嗒挂断电话,心里暗自暗骂:傻狍子,我自己连夜跑路,反倒忽悠你踏踏实实回来填坑。那焦元南要是把李三虎抓住了心里还能消点气,对自己还是有好处的。

    可李三虎这人虽说外号带个虎字,心里一点不傻,撂下电话越琢磨越不对劲,暗自嘀咕:焦元南啥脾气我太清楚,平白无故招惹都能被他收拾残废,实打实挨了一枪,再加背后还有身上背着人命的赵福四撑腰,怎么可能简简单单赔钱道歉就完事?这事指定有猫腻。

    他不敢贸然动身回乡,转头立马拨通哈尔滨熟人白波涛的电话:“波涛,我三虎子。打听个事,张继海跟焦元南的纠纷真妥善解决了?”

    白波涛实话实说:“虎哥你还在外头躲着呢?张继海早就连夜逃窜离开哈尔滨了,现在焦元南气得火冒三丈,撒开大网四处全网搜捕张继海呢。”

    李三虎紧跟着问道:“当初我跟张继海一块儿去的现场,但是我从头到尾没动手碰元南一下,那元南会不会寻我的麻烦?”

    “你没下手伤人按理没啥大错,可焦元南现如今抓不到张继海,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地方撒,转头拿你泄愤也是极有可能的。听我劝,千万别着急回哈尔滨!”

    听完这话李三虎瞬间反应过来,张继海是故意骗自己回去顶雷,当即再次拨通已经坐到去往北京列车上的张继海电话,刚接通就破口大骂:“操你妈的,张继海!你个老狐狸心肠太歹毒!你开枪打伤焦元南之后自己卷钱跑路,反倒忽悠我回哈尔滨替你扛灾受罪,亏我之前还尊称你一声大哥,江湖混到老反倒满肚子坏心眼!”

    电话那头张继海不慌不忙回怼:“你犯不上张嘴骂人。你家底满打满算就几十万,我随身带着几千万身家在外边到哪儿都是富足日子,铁定不会回去。反观你手里没多少积蓄,早晚熬不住花销就得折返哈尔滨,再者焦元南手下人脉遍布各处,听说还能靠着电话锁定行踪,万一被定位抓到,少不了被扒层皮,你自己好好掂量后路。”

    李三虎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半句废话不愿再多说,狠狠一下挂断了电话。

    张继海手里攥着上千万的家底,轻轻松松远走他乡躲祸,日子过得滋润自在。

    反观李三虎就惨了,随身就几十万现金,在外漂泊过日子处处花钱,没过多久手头就紧巴巴的,天天颠沛流离吃尽苦头,兜里没钱在外落脚实在熬得煎熬。

    讲到这是不是有老哥们心里都替焦元南憋屈,觉着元南平白无故挨了一枪,到头来仇人全都跑了,亏吃得太大,可这事的后续走向本来就世事难料。

    张继海安稳落脚之后,还特意主动拨通赵福四的电话,在电话里客客气气开口:“四哥,打心底里我一直敬重您,我跑路也不是故意跟您翻脸置气,实在是没别的法子。当初元南放狠话要弄死我,您也撂下话收拾我全家,被逼无奈我只能外出逃命。但我心里实打实感念当初四哥愿意从中调停的情面,只不过您的面子终究没能劝动焦元南,人家不肯原谅我,我是万万不敢回东北了。往后我天南地北四处漂泊,哪天运气差被你们逮住,那也是我命不好,反正短时间内绝不会踏回东北半步,四哥您多保重身体。”

    赵福四听完还试着劝和:“你索性回来,我再跟元南从中周旋,赔钱再打断两条腿了事,不至于丢性命。”

    张继海心里门儿清,压根不上这个当,当场心里暗骂对方拿自己当傻子糊弄,嘴上敷衍几句就挂断通话,打定主意绝不返程。

    当初整件事里头,赵三只是挨了一顿拳脚,伤势不算太重,可忙活一圈一分欠款没能收回来,焦元南却是实打实中枪负伤,白白受了重伤还没能抓到仇家。

    张继海在外躲到零三年,估摸风声彻底平息才敢重回本地;李三虎靠着几十万积蓄在外苦苦撑到零五年,钱全数花光实在混不下去,万般无奈咬牙回了哈尔滨,而这时候焦元南早就出事伏法没了人影。

    正因为打听清楚焦元南已经不在人世,他俩才敢大摇大摆重返老家。

    李三虎刚回哈尔滨没多久,就被张继海找上门,当初被三虎在电话里大骂的仇记了好几年,张继海逮着人狠狠把李三虎收拾一顿。

    现如今李三虎和张继海两个人还活在世上,安稳过日子。

    细细捋完整件事就能看得出来江湖世道凶险莫测,不少人听完结局心里失望,觉着焦元南白白受伤没能报仇,可现实江湖本来就充满变数。当初动手的两个人全都躲到焦元南出事离世之后才敢返乡,赵三当初白白挨了一顿打骂、钱款全落空。

    之后赵福四也牵扯案子出事,他的案子和焦元南当初被枪击的事端互不牵连,赵福四当年行事凶悍,身负大案,是早年榜上有名的通缉要犯,属于独来独往的悍匪路子,跟焦元南的案子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2000年左右,坐稳长春本土头号大哥位置的赵三赵红林,名下总资产算下来能有十七八个亿。

    他手里的钱来路和刘勇不一样,刘勇积攒下来的家底大多压在房地产项目、各类车辆以及土地地皮上面,赵三手里的现钱几乎全是常年在赌桌上实打实赢来的。

    大伙都清楚,赵三在长春本地开了夜上海、圣地亚哥两处场子,一处夜总会,还有一处大型休闲会所。除此之外,三哥名下还注册了名车实业、饮料公司、啤酒公司一大堆产业,可实话实说,这些明面之上的正经买卖,没有一家能赚到钱,全都是赔本运营。赵三真正的进项来源,从头到尾就靠着赌博赢钱。

    不少人心里纳闷,明明知道赵三是出千高手,长春本地大大小小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还敢上桌跟他对局?长春早先不少做实业的老板、有钱人,最开始不知情的时候还愿意上桌陪赵三玩两把,玩过几回之后慢慢察觉不对劲,私下传开赵三早年专门去海南拜师学过千术,玩牌必出老千,之后就再也没人主动凑局找他赌钱。

    有时候赵三自己家里摆好赌局,刚准备上桌玩两把,在场参局的人立马四散躲开,一个个连声劝三哥别上桌打趣:“三哥你可千万别伸手,你一坐下来,我们连裤衩都得输干净。”

    大伙全都摸清他会千术的底细之后,赵三落了个没人陪赌的窘境,这处境就跟早先于长海总拿仿真小手雷吓唬旁人一个道理。

    赵三会千术这事彻底成了公开的秘密,在吉林省地界能稳稳排进前五的老牌大哥赵三,愣是落到找不到对手上桌对局的地步。

    到后来别说经商的老板,就连街边混日子的闲散流氓,接到凑局的消息都躲着走。

    这帮小混混心里也明白,论玩牌的本事压根斗不过赵三,再加上赵三背后靠山硬、大哥桑月村在地面上说话分量十足,方方面面全都能摆平,也就没人敢再跟三哥玩牌赌钱,赵三为此整日发愁,硬生生落了个孤独求败的处境。

    细数赵三这辈子,因为赌博惹出来的乱子数不胜数。赵三自己会玩出千的手艺,这么多年靠着手法出老千,几乎从来没被当场抓过现行。

    多数出事的缘由都不是当场抓千,是他赢钱赢太多,输钱的人心里憋屈不认账,直接纠集人手把赵三堵下来讨要输掉的钱财之类的事件居多。

    2000年刚开春,三哥在家闲得实在熬不住,挨个给自己手下这些中间人打电话挨个打听。

    就因为没人陪着玩牌,三哥天天在长春憋得浑身难受,闲得坐立不安。

    实在没啥消遣的法子,赵三就琢磨着往外发展下线、联络中间人帮自己找赌局。

    本地没人敢上桌,那就靠着底下这帮跑腿的到处寻摸新场子。

    拿起电话先拨通小宋:“小宋啊,手里有没有靠谱的赌局?要是有像样的场子赶紧跟三哥吱声,好处钱指定少不了你的。”

    小宋在那头连忙应声:“三哥放心,我立马帮你四处联络。”

    撂完小宋的电话,他又拨通小叶的号码:“小叶,最近碰着好赌局没?有合适的一定想着联系我,我等你回信。”

    赵三必须靠着这些下线帮着找局,这帮中间人常年天南地北四处跑生意、混圈子,长春本地不用说,整个吉林省境内大伙全都摸清他会千术,压根没人敢跟他坐一桌打牌,只有去到没人认识他的外地才行。

    所以赵三早早就在外省发展了不少下线,专门负责帮他邀约参赌的客人、对接赌局。

    自打放出要找外地赌局的消息,连着七八天里,赵三断断续续接到不少报信电话。

    这天电话一响,听筒里传来声音:“三哥,我是小宋。我寻着一个好局,你有没有兴致过去玩?”

    赵三赶忙追问场子位置,小宋说赌局设在大兴安岭边上的呼拉格日蒙,地处内蒙古和大兴安岭交界地界。

    赵三听完直接摆手回绝:“内蒙这边我不去。”

    小宋纳闷追问缘由,赵三也不多细说,旁人都知道三哥迷信,但凡要出门去外地赌钱,动不动就拿龟壳摇卦算吉凶,各类旁门左道的门道他多多少少都懂,觉得内蒙那块方位不合心意,怕出门惹祸出事,干脆直接推了这个场子。

    没隔几天,又有中间人打来电话,说是在山东找到一处规模不小的赌局,问赵三要不要动身过去。

    赵三思索片刻,又以东边方位不合适为由回绝,叮嘱对方后续碰到好场子再及时通知自己。

    接连两处场子全都没相中,合适的赌局迟迟找不到,赵三一天天愁得没着没落!

    (下集预告《远赴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