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逮住日谍再说
长江上,罩着轻绡似的白雾。
一艘小客轮,冒着黑烟,慢慢停靠在码头上。
“重庆到了!重庆到了!”船上有人大声喊道。
船工搭好下船木板,旅客们拥上码头,与亲友拥抱寒暄。揽到生意的“棒棒”,挑起行李,拾级而上,走向朝天门。
一个60多岁的老妇人,拎着一个皮箱,跟在几个旅客身后,颤颤巍巍地走上江岸。她脸庞瘦削,脸上布满处处的皱纹,但眼睛却显得很有精神。
一个挑夫眼尖,抢先朝老妇人迎了上来。
“老夫人,要帮忙吗?”挑夫问。
“不用,我自己行。”老妇人一边说,一边拎着箱子,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
又有一个挑夫迎了上来。
“老夫人,需要我帮你搬行李箱吗?”
“不用。”老妇人说。
“老夫人,看你一身打扮,不像缺钱的样子,你看,有哪个老妇人,是自己在扛行李的?”
老妇人看了一眼身前身后。
“好吧,你小心点。”老妇人说。
挑夫一手拿着棒棒,一手提起箱子,扛在肩上。
“您是从哪里来呀?”挑夫问。
“涪陵。”老妇人说。
“来重庆做啥子?”挑夫问。
“找我儿子。”老妇人说,“我儿来重庆两年了,前几天来信,说他讨了个婆娘,所以来看看。”
“老夫人气质好,这一路上,有好几个男人盯着你看呢!”挑夫说。
“不要瞎说!”老妇人说。“你看我一把年纪了,哪还会有人盯着我看呀!”
其实,老妇人从下船那一刻起,就发现有两个男人,一直在盯着自己。
爬上朝天门,挑夫放下箱子。“老夫人,您儿子住在哪儿,我送你过去吧?”
“不了。”老妇人说。我就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儿子会来接我的。
老妇人接过箱子,付了钱给挑夫,又看着挑夫走下码头,这才朝黄包车招了招手。
“去哪儿?”拉车夫问。
老妇人掏出一张写有字的纸条,递给拉车夫。“知道这个地方吗?”
“沙坪坝,有点远呢!”拉车夫说。
“远不好吗?能让你多赚钱。”老妇说。
“也是哈!”
老妇人坐上车去,把箱子紧紧地抱在怀里。
路上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拉车夫终于把老妇拉到一家旅馆门前。
“这里就是九凤旅馆。”拉车夫说。
老妇拎着箱子走下车,付了车资,朝“九凤旅馆”的招牌看了一眼。九凤旅馆的门关着,是一栋两层楼的砖房。
咚咚咚!
老妇走到九凤旅馆门口,敲了敲门。
“推门进来!”门里有人喊道。
老妇用劲把门推开,看见登记台上坐着个50多岁的男人。
“有房吗?”老妇问。
“住几天?”男人问。
“一直住到找到我儿子。”老妇说。
“你儿子是干啥的?”男人问。
“当兵的,姓杨。”老妇说。
男人拿出一把钥匙,递给老妇,“201房,你自己上去,一会儿我上来帮你办登记。”
“谢谢!”老妇说。
老妇拎着箱子上楼,拿钥匙打开门锁,走进房间,把窗帘掀开,朝外看了看。
楼下原来是条小巷,巷子里卖粑粑的,卖旱烟的,卖草鞋的,卖担担面的,卖草纸,卖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挤满了巷子。
老妇把箱子放在桌上,扯下一根头发放在箱子盖上做个标记,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我正准备上楼,你却下来了。”登记台上的男人说。
“这背后还有一条街呀!”老妇说,“我还没吃饭呢!出去吃碗担担面,马上回来。”
“街上小偷不少,你可得当心点。”男人说。
“我有数,重庆我经常来的。”老妇说着,从后门走了出去。直走到卖担担面的小摊子边,对摊主说,“来一碗担担面!”
“您随便坐,面要放辣椒吗?”摊主问。
摊主这么问,一定是听出了自己不是本地人,老妇心想。
“放!别太辣!”老妇说。
过了一会儿,摊主把担担面端了上来。老妇吃了一口,顿时辣的直呛。
“太辣了?我给你加点汤。”摊主说。
“谢谢!”老妇说。
“你住在九凤旅馆?”摊主问。
“是。刚住下。”老妇说。“九凤旅馆,我以为里面有九个女人呢,办登记的,却是个男人,一个女人都没看见。”
“早些天还都是女人。”摊主说。
老妇等待摊主下文,摊主却不再说话。
吃完担担面,摊主又给老妇倒了碗茶,“辣,漱漱口。”摊主说。
“谢谢!”老妇说。
“这条小街,好热闹啊!”老妇说。
“背后这条街,原先比这儿更热闹。早几个月,日本人丢了炸弹,引发了大火,萧条了。这儿才又开始热闹起来。”
“日本飞机还在丢炸弹?”老妇问。
“丢,天天丢。”摊主说。逮住日谍再说
老妇付了钱,道了声谢,回到九凤旅馆,登记台的男人笑嘻嘻地说,“吃好啦,把住房手续办了吧?”
“好啊。”老妇填写了入住登记表,付了钱,走上楼梯。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正被男人盯着。
开锁进屋,老妇检查了一下箱子,发现箱子已经被人打开过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着自己哪里做的不周,被人识破了行藏。盘算着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搬家。
这天夜里,老妇特别警惕,不敢卸妆,不敢洗脸,也不脱衣,静坐在沙发上。
捱到半夜,老妇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走下来,然后便看见有一把匕首从门缝插进来,悄悄地拨弄门栓。
老妇连忙拔出手枪,藏身门后。
门栓终于被拨开了,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屋子里的电灯突然亮了,发作刺眼的光。老妇看清,进来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登记台替住客办理入住的50岁男人。另外一个,竟是卖担担面的摊主!
“说,你是什么人?”老妇用手枪指着50岁男人的头。
“你是什么人!”摊主说。
“我在问你!”老妇说,“再不说,我就要开枪了!”
“我是军统的人!”摊主说。“你敢开枪,我料你也跑不了!旅馆周边,都是我们的人!”
听说对方是军统的人,老妇有些犹豫。转念一想,这儿是重庆,这两人真是军统的人,定会专横跋扈,不至于如此偷偷摸摸!
“你们俩是奉命来跟我接头的吗?”老妇问。
“接头?接什么头?”摊主问。
“看来不是了!”老妇说。“你们俩根本不是军统的人,而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人!”
两个男人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
“夫人,您是?”
“我是谁,你们俩不配知道!滚出去!”老妇用日语说。
老妇收起手枪,故作放松状态,却暗中留意戒备。两个男子若有所行动,那就证明他们或许真的是军统的人,到时候再解释不迟。
“还不快滚!”老妇再说了一遍。
没有想到,两个男人竟然乖乖地走了出去。
果然是日谍!必须马上逃离!
老妇关上门,掀开窗户,拿起箱子从窗户一跃而下。然后顺着小巷,向上跑去。
一个军官带着一队巡逻兵迎面走来。
“快,下面的九凤旅馆,有日谍!”老妇人对巡逻军官说。
“你是什么人?”军官问。
“先别问我,逮住日谍再说!”老妇说。
“看住她!”军官对一名士兵说道,然后一挥手,带着十几个士兵,朝九凤旅馆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