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不识货的大爷大妈

    张大爷接过手串,在手里掂了掂,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用手指拨了拨那些珠子,珠子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他把手串举到眼前,眯着眼看那颗三通,看那条红绳穗子,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把珠子还给李援朝。

    “这不就是和尚的佛珠吗?庙里和尚脖子上挂的那种。

    你拿这玩意儿来考验我?

    我见过,法源寺的和尚脖子上就挂着这个。”

    李援朝把手串在手指间转了两圈,举到眼前,迎着光看了看那些金丝般的木纹,开口说道:

    “一看你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这叫手串,也叫手把件。

    国外华人老喜欢这个了。

    你要是在国外,手腕上不戴一个,手里不提溜一个,不用翻荷包都知道你混得不好。

    那是有钱人的标配,是有身份的人的象征,是成功人士的名片。你懂不懂?”

    张大爷看了一眼李援朝的手腕,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目光又从李援朝的手腕移到李援朝的脸上,嘴角往下一撇,“你丫在国外也混得不好吧?你手上怎么没戴?”

    李援朝把手伸进布袋里,抓了一把,往手腕上一套,一串,两串,三串,四串,五串,他在手腕上套了五串,金丝楠的、黄花梨的、紫檀的、酸枝的、金丝楠的又一串,五颜六色,花花绿绿,堆在一起,像少数民族姑娘出嫁时的银饰。

    他把那只戴满手串的手举到张大爷面前,手腕一转,那些珠子在光下闪过一道道金光、紫光、红光,晃得张大爷眯了眯眼。

    “我混得最好。我在香江嘎嘎有面儿。港督见了我都称兄道弟,太平绅士见了我都得叫声‘李老板’。

    大爷,来一串?”

    张大爷抬手就把手串扔给了李援朝,“想拿破木头珠子来骗大爷我,你还嫩了点。”

    李援朝把掉到地上的手串捡了起来,吹了吹灰,“张大爷,我跟你说。你以为它就是普通木头珠子吗?不不不。”

    他摆了摆食指,那根食指在晨光中划了一道弧,像在画一个否定号。

    “张大爷,你没出过国,没见过世界,我不怪你。

    但你不能说我骗你。

    首先,这珠子是木头的。

    但是,但是~你听好了。”

    他把那串金丝楠的举到张大爷眼前,离他的鼻尖不到半尺,“这珠子是用名贵稀有木头做的有钱都买不到的。

    你要问我什么木头?

    金丝楠,黄花梨,紫檀,酸枝。

    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些木头什么价?一块料难求,搁封建社会那阵,老百姓私藏要杀头的。”

    张大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为所动还是不信。

    “然后~然后你要仔细听清了,这才是重点,这珠子经过了美国诶克斯光,还有阿尔法、贝塔、伽玛射线的编织。

    这些射线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核武器里面用的那种。

    美国科学家用这些射线照射这些珠子,在分子层面进行重组排列,让它们聚有能量。

    什么是能量?说了你也不懂。

    但你肯定腰酸背痛腿抽筋,骨头嘎嘎响,知道什么原因吗?

    因为你没戴这个。

    你戴上这个,那能量就从手腕进入你的身体,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大脑,走到心脏,走到五脏六腑。”

    李援朝越说越来劲,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上那五串花花绿绿的手串,在张大爷面前晃了晃。

    “你看看我,为什么我这么年轻?为什么我精力这么旺盛?

    为什么我一天只睡四个小时也不困?

    就是因为我戴了这个。

    这玩意儿,能防治阿尔兹海默症、帕金森,等等一百多项病症。”

    张大爷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溜圆,那表情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那“阿阿阿”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终于从嘴里挤出来了:

    “阿——阿——阿什么症?还有那个怕什么——怕什么树林症?那是什么病?我咋没听说过?”

    李援朝把那串手串套回手腕上,把那撸上去的袖子放下来,“大爷,你别啊了,是阿尔兹海默症。

    就是咱们说的老年痴呆。老年版的二傻子。

    就是那种记不住事儿,认不得人,走丢了找不着家,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的那种病。

    你知道胡同东头那个老孙头吗?他就是那个病,老惨了,经常认错爹。”

    张大爷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老孙头,去年走丢了三次。

    最后一次是在地坛找到的,裤腿上全是泥,爬草丛逮蛐蛐呢!

    他不认识他儿子了,不认识他老伴了,不认识金鱼胡同了。

    李援朝接着科普,“帕金森病,就跟你们厂里打菜的那个大妮一样。你看他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菜都舀不起来,汤洒一身。就是那个病。”

    张大爷扯了扯下巴那几根为数不多的山羊胡,把胡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那几根胡子翘着,像被烫过一样。

    “你说得是挺好的。多少钱一个?”

    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瞟了一下那串金丝楠,又飞快地移开了。

    李援朝“腾”地一下站到了石墩子上,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激情澎湃的说道:

    “家人们!都看过来!这是我从香江不远万里带回来的,漂洋过海,坐飞机坐轮船坐火车,千辛万苦才带到你们面前。

    今天,为了回馈咱们金鱼胡同的大爷大妈们,感谢大爷大妈对我这些年一直以来的照顾。

    这串金丝楠手串,今天不要九块九,不要六块九,今天我要给金鱼胡同的家人们炸一波!

    只要一块九毛九!

    一块九毛九,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不了房子买不了地,买不了飞机和大炮。

    但是你能买到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清醒的大脑,一双不发抖的手,一个不痴呆的晚年!”

    他喘了口气,把那串金丝楠从手腕上撸下来,双手捧着,递到张大爷面前,微微弯腰,那姿态像在给皇帝献宝。

    “张大爷,你来一串?”

    “不要。两块钱,我还不如称二斤肉吃。肉吃到嘴里,香在胃里,补在身上。

    你这个破木头珠子,戴在手上,能当肉吃?能解馋?能长二两膘?”

    “陈大爷,你来一串?”

    “不要,两毛钱我可以考虑一下。”

    “淑芬大妈,你来一串女士的?”

    “不要,两块钱够买一礼拜菜了。”

    李援朝把东西收了起来,果然好东西骗不了穷人,留着晚上忽悠遗老遗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