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花奶牛与小笼包
“胡悦呗。”李援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辆一直在按喇叭的出租车,踩下油门,汇入车流,“她今天翘班,跑来找我玩。
让我带着她去逮兔子,没逮着,就去鸽子市买了两只鸡。
这会儿还在咱们家守着锅,等着吃辣子鸡呢,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要不是我拦着,她能把爪子伸锅里去,一个人吃个精光,连骨头都不剩。”
笑容在陶桃脸上绽开,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玉兰花,从嘴角到眼角,从眼角到眉梢,每一寸肌肤都在笑。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隔着那层藏蓝色大衣和米白色毛衣,感受那微微隆起的弧度。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走走停停,李援朝开得不快,陶桃也不催。
“她没抢我东西吧?”陶桃想起了胡悦的土匪行径,开口问道。
李援朝摇头,憋着笑,但那笑声还是从喉咙里溢出来,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个闷雷。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超过一辆慢吞吞的公交车,那公交车的尾灯在夕阳中闪着红光。
“她准备抢来着。你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把你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衣服都不合身,她那小身板,你的衣服她穿上大了。
她气坏了,站在衣柜前面,骂了半天老天爷不长眼。
骂完了,又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去了,还算有点良心,没给你弄乱。”
陶桃开心的笑着喊道:“快走!一会回去晚了,她把鸡吃完了。胡悦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李援朝牵着陶桃回到家,推开门,一股辣子鸡的香辣味扑面而来。
胡悦从厨房里走出来倚在门框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白狗,小狗被她搂得紧紧的,一脸生无可恋,尾巴夹在肚子底下,耳朵往后翻着,像一只被绑架的人质。
胡悦兴许是偷吃热了,大衣敞开着,露出没二两肉的身材。
她斜倚在门框上,下巴抬得高高的,那派头像民国电视剧里那种妖艳贱货似的,声音又嗲又尖,每个字的尾音都要往上挑一下。
“回来了呀,花奶牛。不是我说你,每次都慢吞吞的。我都等了你半天了,辣子鸡都凉了。”
胡悦把“花奶牛”三个字咬得特别重,还故意拖长了音,故意挑衅陶桃。
陶桃从李援朝身后闪出来,把包放在桌上,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
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虽然才四个多月,但毛衣下面那道弧线已经清晰可见。
她转过身,看着胡悦,不甘示弱,直戳在胡悦最薄弱的地方:“小笼包,谁让你又上我家来骗吃骗喝的?
上次你来找我玩,偷了我一条新纱巾。上上次你来给我送东西,顺了我一瓶面霜。上上上次你来说……”
胡悦把怀里的小白狗往地上一放,那狗一下窜了出去,头也不回的钻进厨房,躲到灶台底下去了。
她张牙舞爪地朝陶桃冲过来,两只手像猫爪一样伸着,五指张开,指尖弯曲,那架势像是要跟陶桃决一死战。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踩了尾巴:“花奶牛!我要捏爆你的奈奈……”
陶桃“啊”了一声,那声“啊”不大,但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我好怕怕”的夸张和“你快来救我”的撒娇,还有那么一点点“我看你怎么办”的得意。
她躲到李援朝身后,两只手从后面抱住李援朝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声音柔弱得像一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花,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力气的喊道:“老公,小笼包要打你的孩子。”
李援朝伸出手,拦住了胡悦。他的手臂伸直,手掌朝外,像一扇关上的门,把胡悦挡在那扇门外。
胡悦往前冲了两步,被他的手顶住额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她的胳膊短,够不着陶桃,她的腿也短,踢不到陶桃,她只能在原的张牙舞爪,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急得跳脚却无可奈何的小野兽。
“胡悦,我可告诉你,我媳妇身怀六甲,你别毛手毛脚的。
你要是把她碰着了,吓着了,伤着了,你赔得起吗?”
胡悦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拨开,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背叛后的委屈和失落:
“兄弟你变了。为了女人,兄弟你都不帮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跟我是一伙的,咱们一起欺负陶桃,现在你跟她一伙了,你们一起欺负我。
这不公平,我也可以生……”
“姐们儿,你要理解。现在娶个媳妇不容易。现在天气又冷,没人暖被窝是多么孤寡的一件事……”
胡悦不等他说完,转过身,对着陶桃喊,那声音又大又亮,像在宣战:
“花奶牛你给我等着!等你生完孩子,我带我儿子天天来揍你孩子!”
陶桃从李援朝身后探出头,“呵呵,你儿子敢来金鱼胡同,我让彪哥揍得他满脸桃花开。”
两个人在中堂里吵吵,谁也不服谁。
胡悦说:“你丫要是生个闺女,我兄弟要休了你”。
陶桃说:“我老公才不会休我,我老公最喜欢闺女了。”
她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两只在枝头吵架的麻雀,谁也不肯先闭嘴,谁也不肯认输。
那声音在堂屋里回荡,仿佛震得屋上的瓦都在颤抖。
李援朝从厨房里把菜端出来,热气从盘子上升起来,香味在空气中弥漫,把两个人的注意力从吵架上拽了回来。
胡悦先闭嘴了,她的鼻子翕动了两下,咽了咽口水,不说话了。
陶桃也闭嘴了,她的目光从那盘辣子鸡上扫过,咽了咽口水,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各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闷头干饭。
胡悦夹了一块鸡腿,啃得满嘴油光,陶桃夹了一块鸡翅,吃得慢条斯理。
李援朝坐在主位上,端起碗,扒了一口饭,看着这两个前一秒还在吵架后一秒就埋头干饭的女人,摇了摇头,嘴角翘了一下。
吃完饭,胡悦主动收拾碗筷,陶桃也没拒绝,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了,哗哗哗的,碗筷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李援朝坐在堂屋里,剥着花生,喝着嗷嗷叫,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一开始还挺安静,只有水声和碗筷声,没一会儿,声音就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