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奸诈的大爷
王主任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把那口已经冲到嗓子眼的脏话咽回去了。
她的声音放低了,低到有些底气不足,“你们偷鸡,就是不对。狡辩也没用。赶紧说在哪里偷的,我带你们去赔礼道歉。
人家要是原谅你们,这事就过去了。
人家要是不原谅,你们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别等到人家找上门来,那时候就不是赔礼道歉的事了。
那时候……”
李援朝立马凑上前,很狗腿子的补上,“那时候你们就是老贼,丢的是我们金鱼胡同的所有人的面子。
以后我们胡同的青年男女还怎么谈恋爱娶媳妇?
你们倒是两腿一蹬,眼睛一闭,火一烧,完事了,留下千古骂名谁来担?”
周大爷把那根竹根拐杖在地上又顿了一下,这回比刚才那下还响,还重,还沉。
那声音在槐树底下回荡,震得地上的落叶都跳了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又硬又冷,透出一股不耐烦,“等有人报案,你让公安直接抓我们。
赶紧滚。
别来打扰我们老哥几个聚会的雅兴。
我们能聚在一起的时候不多了,难得有这么一堆火,难得有这么一只鸡,难得有这么多散娄子。
你们一来,什么兴致都没了,别逼我们拼命。”
李援朝走到中间充当起了好人,“大爷,不至于拼命。
你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要录音机吗?我有。
咱们听甜蜜蜜还是蹦嚓嚓,要不来点披头士的摇滚?
切克闹切克闹,煎饼果子来一套,不要葱不要蒜,加个鸡腿最划算……”
张大爷一把推开李援朝,“滚你丫的,我们不跟你一起玩!”
王主任张着嘴,看着那几个重新蹲回火堆旁边、继续烤鸡、继续喝酒、继续扒拉炭火、继续添柴火的大爷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口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又咽回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旁边盯着烤鸡咽口水的李援朝。
“李援朝,你来说。你是目击证人。你看见他们在哪儿偷的鸡,你告诉公安。
你刚才不是说得挺起劲的吗?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你只管说,别怕,有警察叔叔给你撑腰。”
李援朝双手摆着,那动作又快又急,像在赶苍蝇。
“我正目鸡,鸡还没熟。我没看见他们偷鸡,我只看见他们烤鸡。
你别想让我作伪证,诬陷好人,爷们儿绝不向权势低头。”
李援朝大义禀然完,又凑到王主任身边小声说道:“主任啊,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请来的豆兵不给力,我支楞不起来啊!”
王主任那个气啊,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青,从青变白,变化之快,像一溜五彩斑斓的彩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李援朝,我是让你说他们在哪里偷的鸡。
不是让你说鸡熟没熟。
鸡熟不熟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援朝嗅了嗅烤鸡的香味,咽了咽口水,那香味从火堆那边飘过来,不停的往鼻子里钻。
“他们在哪里偷的鸡,我上哪儿知道去?
我又没跟着去。
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我要看见了,能不制止违法犯罪行为吗?我好歹也是当过兵的人。”
王主任嘴角直抽抽,那抽搐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像是有人在她的脸上弹钢琴。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低又沉,像暴风雨前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愤怒。
“李援朝,你拿老娘寻开心是吧?
你当过屁的兵。
就你那臭大街的名声,还想当兵?
你不会真是国民党的狗特务吧?
潜伏在金鱼胡同几十年,等着反攻大陆?”
李援朝气得跺了跺脚,他就知道王主任这老娘们不是好人,准备转移目标拿他解气。
“造孽啊!你敢侮辱中国人民~民兵!
我要去民兵组织反映你的罪行!
你等着。
我这就去。
我要让民兵团长评评理,我支援西部建设的功绩被否定了!
我们肩挑手扛建设社会主义的铁路,被人否定了!
你等着。
你别走……”
王主任看着离开的李援朝,发现了不对,“你给我回来!我让你走了吗?
事情都是因你而起的,你回来说清楚。
你不说清楚,今天别想走。”
李援朝已经跑出去了好几步,听见这话,脚步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几个大爷用拐棍敲打着地上的石板,动作不重,但很稳,像是在画一条分界线。
徐大爷开口说道:“你们走吧,鸡是我家养的,不是偷的。
以后别听老娘们瞎逼逼,虽然你们是亲戚,也不能都听她的。”
两个公安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王主任,王主任张着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高个公安把白手套摘下来,塞进兜里,整了整帽檐,冲几个大爷点了点头。
矮个公安把本子和笔收起来,也点了点头。
两个公安转过身走了,不急不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几个大爷已经给出了合理的解释,就算他们真偷了鸡,没人报案,他们怎么管?
总不能因为一只来历不明的鸡,把几个八九十岁的老头抓起来吧?
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李援朝在拐角处听见了徐大爷的话,脚步一顿,身子僵住了,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操,这几个大爷不当人子,是真狗啊!
差点就栽了。我有理由怀疑他们是有预谋的想害朕!”
李援朝张着嘴,还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嗅了嗅空气中的烤鸡香味,咽了口唾沫。
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骂一群不讲义气的老东西,又像是在庆幸自己跑得快。
你大爷的,王主任肯定要找我麻烦。
不能回家,得找地方躲躲。
刚迈出一步,王主任的声音就从身后传过来了。
“李援朝,你一天吃饱撑的,没事找事,你给我站住……”
李援朝没站住,跑得更快了,像一只被猎狗追赶的兔子,脚步踏得青石板咚咚响。
声音在金鱼胡同的深处回荡,和王主任的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九号院,吴军端着碗正在干饭,看着跑来的身影,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军子,军子,想吃烤鸡吗?”
吴军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李援朝,“还在店里是吧?”
“不是,胡同大槐树下烤了一只鸡,还温了酒,让大爷们在那儿看着,我来看你醒了没有。”
李援朝坐在吴军家门槛上,接着说道:“你去拿来,咱们兄弟喝一杯,我去叫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