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哪的高手

    姬族人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几乎每个吊脚楼都挂着灯笼。

    有的是竹骨糊纸的简易灯笼,有的是陶制的油灯挂在檐角,还有的是用兽皮蒙着的火把插在门前的木桩上。

    灯火盈盈,人影绰绰,整个村落像一个夜间的集市。

    而在这片灯火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入无人之境,轻盈地穿过一条条巷道,绕过一堆堆忙碌的族人,没有人注意到她。

    不是因为她隐身了。

    是因为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捆箭、搬运石头、加固寨墙。

    偶尔有人抬头,也只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以为是月光下飘过的一片云。

    徐神武跟在后面,蹿房越脊,翻墙过院。

    他的身法本就灵活,蜕变之后更是如鱼得水,几十米的距离几个纵跃就拉近了。但他不敢靠太近,怕惊动香香。

    他注意到,香香跑的方向,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不是去姬远鹏家的废墟。

    是朝着关姬远鹏的那个兽笼的方向。

    他本打算天亮再告诉姬月。

    而且,这事儿说出来谁信啊?

    你搁两千年后,法官都未必信,何况在这个深山老林里?

    你要是跟姬族人说“有人梦游杀了人”,他们大概会先把你绑起来,再去给你驱邪。

    在他们的认知里,梦就是梦,现实就是现实,两者之间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哪知道香香直接把桥给修了。

    而且修的还是跨海大桥。

    徐神武想到这里就头疼。

    他愁的不是真相本身,而是怎么让姬月的族人接受这个真相。

    总不能让他们集体穿越到两千年后,先修个心理学学位再回来断案吧?

    现在倒好,真相还没说出去,香香又梦游了。

    香香在这个时候,万一被人撞见!

    徐神武打了个寒颤。

    他不是怕香香被人发现。

    他是怕香香被人“叫醒”。

    他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梦游症是怎么看的,但他知道在两千年后,有一套科学的处理方法,发现梦游者已经走出家门,不要唤醒他,轻轻牵着他回家继续睡觉就行。

    强行唤醒,可能会让他陷入更严重的意识模糊,或者惊慌失措,严重的甚至可能导致精神崩溃。

    可这个时代的人不懂这些。

    他们要是看到一个白衣女人大半夜在村子里飘,第一反应是什么?

    要么是“鬼啊!”。

    然后一嗓子把全村人都喊出来。

    要么是“妖孽!”。

    然后一棍子抡上去。

    不管哪一种,后果都不堪设想。

    香香现在的精神状态,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随时都可能断。

    她白天刚知道自己做了那些事,已经崩溃过一次了。

    如果晚上再被人强行从梦游中唤醒,再被一群人围着质问、指责、咒骂……

    徐神武不敢往下想。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个没有心理学、没有精神医学、连“梦游”这个词都没有的时代,人们是怎么解释这种现象的?

    鬼附身?妖魔作祟?灵魂出窍?

    那些“被鬼迷了心窍”的人,那些“半夜游荡的孤魂野鬼”,那些“被妖邪附体后做出不轨之事”的传说……

    会不会,其实就是梦游?

    徐神武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村子里有个女人,每到月圆之夜就会不穿鞋跑到村外的坟地里坐着,天亮才回来。

    村里人说她是被狐仙迷了,找道士来做法,又是烧符又是泼狗血,折腾了半年,女人活活被折腾死了。

    死了以后,村里人还说是狐仙把她带走了。

    现在想想,那不就是梦游吗?

    一个梦游症患者,被一群愚昧无知的人当成了妖孽,用各种荒诞的手段“驱邪”,最后把人折磨死了。

    死了以后,凶手们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大好事。

    徐神武看着前方那道疾驰的白影,后背一阵阵发凉。

    香香现在的处境,和那个被当成狐仙附体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梦游。

    一样的被误解。

    一样的,随时可能被“驱邪”。

    徐神武加快了脚步。

    他不能让香香成为下一个被泼狗血的人。

    哪怕最后还是要告诉姬月真相,哪怕香香还是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那也应该是在她清醒的时候、在她能为自己辩解的时候。

    而不是大半夜的,被一群不明真相的族人当成妖孽,活活打死。

    夜风呼啸。

    白影如练。

    徐神武像贴着墙根,翻过篱笆,跨过水沟,咬在香香身后。

    而此刻,姬月正带着姬奉贤和姬奉然,缓步走向那座巨大的笼子。

    她和姬奉贤、姬奉然三个人正低声嘀咕着什么。

    “他到底说不说?都关了大半夜了。”

    姬奉贤叹了口气,道:“再等等吧,远鹏那孩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话音未落,一股劲风从背后袭来。

    三个人同时警觉,身形一闪,侧身戒备。

    姬奉贤的手已经按在了法器上,姬奉然的脚已经往后撤了半步,姬月则整个人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不,不是东西。

    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女人。

    白衣,长发,劈头盖脸地朝他们冲过来。

    那头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像一蓬黑色的火焰,又像无数条细蛇在空中扭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是什么都没有。

    像一张被人画废了的脸,所有的情绪都被抹去了,只剩下一层苍白的皮。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焦点,没有活人该有的那种生机。

    姬月认出了那张脸。

    香香。

    姬香香。

    姬月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大半夜的,你不跟你那“相公”在屋里腻歪,跑出来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她张嘴就要喊:

    “姬香香你发什么……”

    嘴被捂住了。

    一只手,不偏不倚地盖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手掌带着淡淡的馨香,像是什么草药混合了清晨露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凉丝丝的。

    姬月惊骇欲绝。

    心道:“卧槽,这是哪里来的高手!是敌人吗?老娘是不是要死了!”

    因为她没有察觉到任何人靠近。

    以她的灵觉,以姬奉贤和姬奉然两人的耳力,方圆五十步内落一片叶子都能听出来。

    可这个人,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身后,连一丝气息都没有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