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丝毫没有发觉
冯化成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商未散去的亢奋笑意，整个人神采飞扬，和往日阴郁颓废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进门之后，压根没有看一眼屋内收拾家务的周蓉，而是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单手撑着下巴，眼神飘忽，满心都是苏曼丽许诺的锦绣前程，嘴角时不时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他那副心不在焉、春风得意的模样，看得周蓉心底莫名发堵。
这些日子以来，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从这位名叫苏曼丽的公社宣传员来到知青点，冯化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往日里沉默寡言、郁郁寡欢，整日怨天尤人的他，只要苏曼丽一来下乡走访，就变得格外健谈、神采奕奕。
两人常常单独站在屋外交谈许久，相谈甚欢，欢声笑语不断，氛围格外融洽。
起初，周蓉还刻意宽慰自己，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志交流，是自己心思狭隘、多想了。
可次数多了，那种微妙的暧昧与亲近，根本藏不住。
苏曼丽温柔漂亮、知性通透，谈吐气质远非山村女子可比。
而冯化成素来爱慕虚荣、向往风雅，偏爱这类温柔懂他的女子。
联想到方才冯化成在屋外久久伫立、痴痴回望的模样，再看着他此刻魂不守舍的样子，周蓉心底的疑虑和委屈，瞬间积攒到了顶点。
多年的相伴付出，数年的吃苦坚守，换来的就是丈夫背着自己，和别的女子亲密畅谈、心生倾慕？
一股冰凉的寒意，顿时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周蓉再也压不住心底的郁结，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过身看向冯化成，语气中带着隐忍的酸涩与质问：
“老冯，你跟那个苏曼丽，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没有歇斯底里，只有积攒已久的不解与难受。
可这句话却像是狠狠踩中了冯化成最敏感、最暴躁的软肋。
他正沉浸在即将翻身的美梦之中，满心都是苏曼丽带来的希望和前程，最怕旁人打乱自己的节奏、质疑自己的机遇。
尤其是周蓉，在他眼里，就是不懂风雅、拖他后腿、束缚他人生的桎梏。
此刻，被周蓉当众质问，他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炸毛，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语气暴躁又不耐烦：
“大老爷们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啥？你好好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怒火，瞬间噎得周蓉一愣。
她怔怔看着眼前面目有些狰狞、满脸戾气的丈夫，心底的寒意更浓了几分。
只见冯化成冷哼一声，满脸不屑地继续开口，话语里满是对周蓉的鄙夷和对苏曼丽的推崇：
“苏同志是公社下来的优秀同志，是进步青年，她学识渊博、修养极高，还难得懂我的抱负、惜我的才华！”
“你别以为现在有你弟弟帮衬着，就自以为高人一等，可以随便猜忌别人了！”
“人家苏同志的眼界格局，比你高出百倍千倍！她已经答应我了，会给我机会，帮我离开这个破地方，带我回城出头！”
他字字句句出口，毫不留情。
没有半分对妻子的愧疚，没有半分遮掩躲闪，反倒理直气壮，甚至带着扬眉吐气的得意。
仿佛能被苏曼丽赏识提携，是他天大的荣幸，而周蓉的质问，只是狭隘无知的无理取闹。
周蓉怔怔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堵住，闷痛酸涩，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眼底的微光一点点熄灭，所有的犹豫、纠结和不舍，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这么多年来，她为了这个男人背弃家人、远赴他乡，在这穷山恶水之中洗衣做饭、下地劳作，为他受尽苦楚、默默付出。
她省吃俭用、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哪怕日子再苦，也始终想着和他相守度日、共赴未来。
可到头来，在他眼里，自己竟然如此不堪，竟然还比不上一个相识不过数日的外人。
她陪他吃苦受难，是理所当然、一无是处；
别人随口几句吹捧、几分温柔、一纸空饼，就成了懂他惜他的贵人知己。
何其可笑，何其凉薄！
这一刻，周蓉终于彻底懂了弟弟周秉昆当初的再三劝告。
冯化成从来都不是良人，从来都不值得自己倾尽所有、赌上青春去奔赴。
从前的她，太过执拗、太过倔强。
她不肯承认自己年少轻狂的选择是错的，不肯接受自己不顾一切的爱情终究是一场空。
她害怕狼狈返乡被人嘲讽，害怕承认自己识人不清、爱错了人，所以硬撑着坚守这段早已腐烂的婚姻，自欺欺人。
可现在，冯化成的态度，彻底让她心凉如水。
她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和隐忍，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既然他心里早已没有半分夫妻情分，既然他早已嫌弃自己、厌弃了这段婚姻，既然他满心都是别的女人许诺的虚无前程。
那她又何必再苦苦纠缠、自我内耗？
何必再为了所谓的体面和过往，困住自己的余生？
回城的机会来之不易，是弟弟费尽心思为自己争取来的生路，是她摆脱苦难、重获新生的唯一契机。
她凭什么要为一个自私凉薄、忘恩负义的男人，放弃自己的未来？
凭什么要为了所谓的面子，继续困在这深山泥潭里自我折磨？
想通了这些点，周蓉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所有的纠结、不舍和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的平静。
心如死灰，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她不再争辩，不再质问，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表露。
没必要了。
多说无益，反而只会徒增难堪。
冯化成见她沉默不语、不再反驳，只当她是理亏心虚、被自己怼得无话可说，心底越发得意傲慢。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盘算着日后翻身回城、出人头地的风光日子。
他完全没有察觉，身边这个陪他吃苦数年的妻子，心底已经彻底放下了这段婚姻，悄悄做好了离他而去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