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好久不见

    云栖山庄的早晨,是被两声尖叫撕开的。

    胡力睡得正沉,昨晚跟在月球上的胡云舒聊到凌晨一点多才躺下,这会儿正做着梦。

    忽然感到天旋地转。

    小力,快起来!

    胡力的身体猛地一轻,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两个人影站在床上,嗯,他自己也是站在床上的。

    没错,胡力被强制开机了。

    沈静怡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着急,眼眶底下发青,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许墨涵穿着米白色的睡衣,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头都快戳到胡力的鼻尖了。

    你俩这是干嘛?

    胡力眨巴着眼睛,整个人还处在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里,看了看窗外,天刚蒙蒙亮。

    许墨涵的手指往前又递了一寸,差点戳进胡力的鼻孔。

    还干嘛?不知道我女儿女婿今天回来啊?你还有心思睡?

    胡力瞪着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墨涵,又转头看了看沈静怡。

    你认真的?这才几点?五点?六点?你们是不是一晚没睡?

    许墨涵扬了扬秀气的下巴,哼了一声。

    谁没睡?我姐应该没睡。

    她转头看向沈静怡,沈静怡站在那儿,眼窝深陷,确实是一晚没睡的样子。

    她昨晚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眯了一会儿,梦里全是女儿的样子,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

    听到许墨涵的话,沈静怡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行了,小力你快点起床,别等俩孩子都到了,你还在床上。

    她走上前,伸手拽胡力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

    胡力被两姐妹连拉带拽地从床上弄下来,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看着两姐妹那副你要是不起我们就跟你没完的表情,叹了口气。

    行行行,我起我起。

    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听到外面许墨涵还在跟沈静怡嘀咕。

    胡力的手停在牙膏管上,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脸,吐槽了一句。

    “唉...造孽啊!”

    洗漱完换上衣服,胡力走出卧室。

    穿过走廊的时候,堂屋里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沈静怡和许墨涵走在前面,推开门,胡力跟在后面,一进堂屋,就被扑面而来的声浪给淹了。

    堂屋很大,平时能坐三四十人,今天虽然没坐满,但也差不多了。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苏婉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跟旁边的艾莉丝说着什么。

    艾莉丝一头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坐姿端正得像在开会,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她。

    她也在等女儿女婿。

    杜卿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在翻,但翻了好几页都没翻过去,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李小月和李小果姐妹俩坐在角落里,李小月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那是她跟胡力的老幺,这会儿正拿手指抠茶几上的花纹。

    李小果坐在姐姐旁边,目光不时地往门口扫,像是习惯了在人群里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安佳怡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胡力进门,冲他扬了扬下巴。

    醒啦?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呢。

    哪能,

    胡力走过去接过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被你家两位姐姐强制开机了。

    安佳怡笑了笑,没接话。

    胡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还没数完,忽然感觉有人从侧面冲过来,一下撞进他怀里。

    低头一看,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起来啦!

    是胡璃,胡力跟璃奈生的女儿,今年十岁。

    个子蹿得挺快,已经到胡力胸口了,但还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

    胡力一把把她捞起来,举到半空中转了一圈。

    哎呦,我家小七起得比爸爸还早啊?

    胡璃咯咯地笑,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

    我都吃完早饭了!爸爸你是大懒虫!

    胡力把她放下来,弯腰看着她。

    好好好,我是懒虫,你最勤快。

    胡力揉了揉她的脑袋。

    胡璃顺势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往沙发那边走。

    爸你坐这儿!坐这儿!我要坐你腿上!

    胡力被她拽着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胡璃立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然后靠在胡力怀里,仰着头看天花板,一副我就是挂件的表情。

    璃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女儿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丫头,但眼神里满是宠溺。

    胡望舒坐在胡璃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在翻。

    她个子高挑,长发披肩,眉眼间有她母亲的温婉。

    她翻了两页画册,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胡力腿上的胡璃,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那个位置,她已经很久没坐过了。

    苏婉清坐在旁边,端着茶杯,看着胡望舒的眼神温和得像能滴出水来。

    堂屋里热热闹闹的,李小果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她的动作很轻,放茶壶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胡力的手,她愣了一下,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手,低头转身走开了。

    胡力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注意力全在胡璃身上,这丫头已经开始拿他的手指头摆弄了,像是在搭积木。

    爸,你手这么大,肯定很好玩。

    胡璃把胡力的五根手指掰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掰开,乐此不疲。

    胡力任由她折腾,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是是是,好玩好玩。

    安佳怡走过来,在胡力旁边坐下,伸手戳了戳胡璃的脸蛋。

    小七,你这么折腾你爸,小心他把你扔出去。

    胡璃一缩脖子,往胡力怀里钻了钻。

    我爸才舍不得呢!是不是爸?

    胡力低头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投降了。

    舍不得舍不得,你可是我的小棉袄。

    杜卿在那边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书。

    行了,一会儿孩子都到了,你还能这么坐得住?

    胡力正想回答,忽然听到屋外有动静。

    先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一个大嗓门,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团长!我来啦!

    声音从屋外的院子里传进来,带着一股子穿透力,像是用喇叭喊的。

    胡力翻了个白眼,低头对胡璃说了一句你关伯伯又来了,胡璃咯咯地笑。

    胡力拉着胡璃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大黑耗子从院子里窜过来——不对,是一个身影从院子里窜过来。

    那身影速度极快,像是憋着一股劲冲刺过来的,一头扎进胡力怀里,撞得胡力往后退了半步。

    怀里的人儿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喊了一声。

    胡力先是一愣,低头看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一把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儿。

    哎呦!我的小棉袄回来了啊!

    胡霁舒埋在胡力怀里的脑袋动了动,往他胸口又拱了拱,像是小时候那样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两只手臂箍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胡力就不见了。

    她是胡力和沈静怡生的第二个女儿,二十五岁,在罗荒野那边待了好几年,晒得黑了一些,但眉眼间那股跟胡力如出一辙的英气一点没少。

    行了行了,

    胡力的声音有些发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胡霁舒在他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她看着胡力,看了好几秒,像是要把他的样子仔细记住。

    旁边站着的沈静怡已经急了。

    许墨涵比她还急,直接从旁边冲上来,一把抓住胡霁舒的胳膊就是一顿拽。

    你个没良心的!你回家就记得你爸了是吧?妈在这儿站了老半天你看不见?

    胡霁舒被拽得一个趔趄,转头看到沈静怡和许墨涵站在旁边,沈静怡的眼眶红红的,许墨涵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里分明是笑的。

    哪能呢,

    胡霁舒赶紧转身,先是一把抱住沈静怡。

    妈,我可想死你了。

    她抱着沈静怡晃了晃,然后松开,又转身抱住许墨涵。

    小姨,我也想你!

    沈静怡被她抱着的时候没说什么,松开的时候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许墨涵被她抱着的时候故意板着脸哼了一声,但手却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胡霁舒一个个地喊过去。

    大娘!三娘!四娘!五娘!六娘!小八!

    她挨个跟屋里的人打招呼,最后一个冲到她面前的是胡璃,仰着小脸,伸手拽她的衣角。

    二姐,你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胡霁舒弯腰一把把她抱起来,掂了掂。

    哎呀,小七长胖了,我都快抱不动了。

    我才没胖!

    胡璃挣扎着要下来。

    你快说礼物!

    带了带了,在车上,一会儿自己去拿。

    胡璃这才满意了,从她怀里溜下来,跑回胡力身边。

    这时候胡力才有空看向门外。

    堂屋的门敞开着,院子里站了好几个人。

    关键正龇着大板牙对着他傻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意。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头发染成了黄不拉几的颜色,双手插兜,站没站相,东张西望的。

    胡力的目光从那个黄毛身上略过,跟关键对视了一瞬。

    胡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是明显。

    老东西,你居然把你家黄毛带来了?

    关键咧着嘴,回了一个眼神——我就带来了,你能咋的?

    胡力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身影站得笔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眉宇间那股子英气一点没少。

    老凌,

    胡力的声音变了,没有跟关键说话时那种随意的劲,多了一层认真。

    好久不见。

    凌风正要抬手敬礼,胡力摆了摆手。

    行了,都是自家人,就别那么严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