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4章 民怨
“……滚啊!你们这些走狗,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是和那些卖药的串通好了,要逼得我们去买那些高价的风寒药,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人在做天在看,万蛇之神在天上看着,你们这样做会遭报应的啊!”
“你们这些畜生没有良心啊,任家这万蛇之神的神像才卖五个铜板!五个铜板能做什么?在医馆里都不够抓几副风寒药,但五个铜板的万蛇神像能庇护我们,能保我们安康!”
“万蛇之神是在拯救我们!任家是在行善举!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在做什么?你们要砸任家的作坊,要断了万蛇之神的济世,你们是在作恶,你们下辈子都得堕进畜生道!”
“你们这些走狗,想要查封了任家作坊,就是在断了我们这些穷人的生路,我要和你们拼了!”
“滚出去!滚出任家作坊,别用你们的脏手碰万蛇之神,滚出去……”
刚到任家的木雕作坊,迎接徐年他们的便是一场混乱,近百来人围住了作坊,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但这些人围攻的对象显然不是任家作坊,而是作坊里的官差。
官差们也在辩驳,但他们人数劣势,发出来的声音在这些叫喊声中显得无足轻重,很快就被淹没掉了。
“朝廷办事,都嚷什么嚷?退下!都给我退下,谁上前一步,便是阻挠朝廷,羁回大牢先关后审……”
“骂够了没有?谁是畜生!我看你们才是一群是非不分的畜生……”
“冷静,诸位都冷静一下,我们只是来查,不是来……”
大概是被已经被围着骂了得久了。
窝囊火大。
这些官差们也有些不爽,朝着这些人骂了回去。
即便还有人保持着冷静,试图安抚人心把,但显然这点努力是杯水车薪,救不了局面。
谢彬堂皱着眉头问任庆丰:“这是什么情况?”
任庆丰同样不解,苦笑道:“谢三爷,这我们一起来的,我也不比三爷知道的更多,一样还不清楚这儿发生了何时,但看着样子似乎是官差们和百姓起了冲突?”
谢彬堂看着那些被众人围堵的朝廷官差们,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听这些人的喊话,似乎是朝廷的人要查封任家作坊,激起了民众的怨愤,这才上演了堵人的这一幕。
实话实说,谢彬堂觉得朝廷在这个时候查封任家作坊,绝对是一个昏招。
不管怎么说,现在盘陵郡已经笼罩在了风寒的病痛之下,而万蛇神像的确能够防治风寒。
在朝廷推出了替代万蛇神像来防治风寒的方案前,查封任家作坊就等同于是让这些百姓染上风寒。
肯定会激起民愤。
五铜板的万蛇神像不让卖,百姓们就只能去买那些价格水涨船高的风寒药,也难怪他们怀疑这些官差是与药商勾结了。
朝廷即便真的是想要快刀斩乱麻,先把这源源不断生产着万蛇神像的任家作坊查封了,也不应该这么明目张胆的上门。
背后用些手段。
例如把作坊所需的木雕原料给禁了。
情况至少会比现在这样直接被愤怒的众人堵在作坊里要好上太多了。
只是朝廷当真就出了这么个大的一个昏招吗?
如今盘陵郡是谁在主事?
盘陵郡守贺成,应该没这么昏头才对吧。
谢彬堂心里想着,而在木雕作坊里的混乱却陡然又升了一个台阶。
“放手!你放……混账,我看你是找死!”
“啊——”
“杀人啦!走狗杀人啦……”
围堵官差的众人越站越前,最前面的那几人已经站到了官差们的面前,他们伸手推搡官差,官差回敬了几下,而在这混乱中,有人忽然伸手去抢官差的佩刀。
被夺刀的官差也是个练家子,神情本就紧绷,几乎在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一抖刀鞘把那只贼手震开,然后握住刀柄一拔,刀刃寒光一闪,抹出了一道血光,飙出的鲜血洒在了众人脸上。
“你们这些走狗!药商走狗,还敢行凶杀人,你们无法无天啊——”
“天老爷啊,万蛇之神啊,您睁开眼看看吧,这些狗官在杀您的信徒啊!”
“他们要砸了万蛇神像,要逼我们去买高价的风寒药,现在还拔刀杀人,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跟他们拼了……”
这其实只能算是一个意外。
拔刀的官差没有杀人的念头,甚至没有挥砍,只是推搡时挨得太近,反制夺刀时拔刀出鞘,刀刃便割伤人。
而且也不犯不上说杀人。
这一刀是割在了夺刀者的手臂上,虽然伤口有些深,血溅当场,但也还没到当场致命的地步。
若是现在不处理伤口,放任流血,才真的会死人。
可偏偏这一刀如同火上浇油,彻底引爆了围着作坊的众人,他们虽然嚷着杀人,但却没人去理会流血的伤者,而是都在宣泄着情绪,不断冲撞着官差。
眼见着流了血,局势变得更加不可控,有些不安的官差们纷纷拔刀,朝着面前这人要冲过来的众人怒喝。
“站住!都给我站住——”
“找死吗?滚开!”
“谁敢过来,老子就杀谁……”
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官差们举起刀,做了个几个威慑性的攻击动作,但这只是更进一步激起了怒火。
眼看着局势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
“请各退一步吧,如今这作坊里在制作万蛇之神的神像,现在却见了血,这多不好?”
“血会扰了万蛇之神的清静,戾气与愤怒更会玷污了这些神像。”
“所以,还请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各退一步吧。”
“请几位差爷把刀收了。”
“请大家也让一让,不要堵在这儿了。”
“这位可怜的人还在流血,我想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继续争吵,而是先给他止血。”
不安的官差们和愤怒的百姓们一齐转头,看到走来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半百老人。
前者默默收刀入鞘,但神情上的警惕仍未消散。
后者虽然退后了几步,将流血的伤者让了出来,但他们脸上的怨愤却没这么简单消散。
两方之所以都愿意后退一步,因为现在站出来和事的半百老人,正是任家的家主。
任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