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姐,你长蛇鳞了

    日上三竿。

    阳光已斜斜刺入窗户,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剖开满室灰尘。

    青纾坐在榻前,瞧着床上那卷成一团的被褥,微微蹙眉。向来勤快的姐姐白纾月,今日居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在锦被间隆起一个小包动来动去。

    这不对。

    很不对。

    “姐,太阳都快晒屁股了,你还不起床啊?”

    廊外恰有足音传来。

    “青纾姐——”

    尾音拖得绵长,掺着些虚浮的讨好。是小木子。

    那小子挨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眼珠子滴溜溜转,先瞅榻上,再瞅青纾。

    “纾月姐还不起?该不是昨夜……”

    “昨夜怎的?”青纾没回头,音色变冷。

    “该不会是……你惹她生气了?”小木子搓着手,嘿嘿干笑两声,“我听说,人若生了大气,便会得那拖延之症,骨头懒,眼皮沉,赖到日头西斜也不愿起来。”

    青纾终于略侧过脸。

    她唇角似扬非扬。

    “照你说,是我的错了?”

    “不不,我就这么一猜——”小木子话未完,拳头已扑面而至。

    咚!

    闷响。小木子捂着脑门踉跄退开,龇牙抽气。

    “青纾姐你有毛病啊,怎么乱打人!”

    “我看,”青纾收回手,袖中手指徐徐展开,“她是觉得,教你这么个惯会偷溜的顽劣小子,突然觉得前途晦暗。既然教而无功,骂也无趣,这才蜷着不愿见人。”

    小木子揉着额上肿包,撇嘴道:“你发屁。”

    语声方落,他腹中忽传一阵鸣响。

    咕噜噜~

    悠长曲折,在寂静室内荡开,竟生出几分空谷回响之韵。

    “呜哇!”

    小木子当即弯了腰,双手急急按住肚腹,面皮红白交杂。他缩起脖子,脚尖碾着地面,仿佛想将那声响摁回肚子里去。

    “饿了……”他低声嘟囔。

    青纾懒得理会。

    小木子厚起脸皮,踮脚轻挪,溜进屋内,蹭到榻边。他眼睛陡然亮起,闪着邪恶的光亮,仿佛瞧见的不是赖床的姐姐,而是一碗热气袅袅的羹汤。

    他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去撩那被角:“纾月姐,赏口吃的罢,小木子这肚皮已饿得贴上脊梁骨啦——”

    被褥内动了动。

    小木子大喜,正待再凑近,青纾却已转身朝门外去。

    “我出去走走。”她丢下话,衣摆拂起一缕微凉的风。

    屋外光景正好。院前泥径,卵石映着日光,筛落满地细碎金斑。

    青纾缓步而出,神思却已飘远。

    白纾月今日太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因。她正自推敲,屋内遽然爆出一声惊叫——

    “啊!纾月姐……”

    尖利,惊惶,扯碎了满院宁谧。

    青纾足下一顿。

    “又怎么了?”

    她扬声问,未等回应,人已折返。

    屋内光线昏蒙。小木子站在榻前,手足无措,一脸慌张。他指着那床铺,嘴唇哆嗦:“纾月姐、她她……”

    青纾未看他,径直走向榻边。

    那团锦被正在扭动。并非寻常翻身,而是一种绵密的挣动,仿若内有活物钻爬,又似春蚕作茧,将自身层层缠缚。

    “纾月姐她变妖怪了!”

    小木子话未说尽,脑门又挨了青纾一记。

    “妖怪你个头,我们本来就不是人!”

    “嗯……”

    蓦地,被窝里漏出一声低吟,轻浅含糊。一截白皙手腕探出,又飞快缩回,指尖抠抓着缎面,发出细碎窸窣之响。

    “姐,你在搞什么?”

    青纾搞不清头脑,伸出手,攥住被角。

    一掀。

    光线倾泻而入,照亮榻上人影。

    白纾月蜷卧其中,只着素白中衣,衣带松脱,襟口微敞。青丝散乱铺了满枕,脸颊潮红,额头满是香汗。眼眸半阖,眼尾染着薄薄绯色,像是蒙了层氤氲水汽。

    “呀!”

    白纾月似受惊,慌忙扯回被子。

    青纾眉峰蹙起。

    这情状,不对。

    她看见姐姐的手无处安放,小腿在衾被间磨蹭,足趾蜷起又舒展,脚踝微微颤着。

    “姐?”青纾唤她。

    白纾月眼波流转,瞟过来一眼。那眼里春水泱泱,媚意横生。她启唇,嗓音软得不成调:“青纾……”

    “你怎了?”

    青纾俯身,指尖触到她额际。

    滚烫。

    “青纾,我好难受,帮我挠挠背……”白纾月艰难翻过身,将背脊朝向她,“背上好像有点蜕皮了,有那么一点痒……”

    “啊?”

    青纾疑惑。这情状,莫非真是要蜕皮?

    “那我看看。”

    青纾只将阿姊背后衣衫轻轻撩开。

    指尖探入,触及一片滑腻肌肤。汗湿湿的,温热。她沿着脊骨缓缓上移,指腹使力,一下,再一下。

    白纾月浑身先是一绷,随即长舒一口气,肩颈松弛下来,喉间溢出一声满足的低吟。

    “对,就是那儿,青纾,可不可以再往上一点……”

    青纾依言上移手腕。。

    挠着挠着,她指尖忽地停住。

    不对。

    皮肉之下,有异物。硬硬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紧贴脊椎第三节凹陷处。她凝神细察,那硬块十分滑手,触之生温,甚至……

    白纾月觉察她停顿,不舒适地扭了扭腰。

    “怎么停下来了……”

    青纾却收回手。

    她盯着自己指尖,又看向姐姐潮红的侧脸,越看越不对劲。

    这绝非蜕皮之兆。

    青纾不答,只将白纾月衣衫彻底褪至腰际。日光直照,那截背脊如玉生晕,线条流畅,恍若山涧中被流水打磨千年的莹润玉石。

    可就是在这样的一片玉色之肌中,偏偏十分显眼地嵌着一小块异物。

    一枚鳞。

    一枚十分光滑,雪白,宛如玉片的蛇鳞。

    它静静伏在脊骨左侧三寸之地,像雪原上遗落的一片冰晶,与附近温软的肌肤融为一体。

    “青纾?”

    此刻白纾月还不知道青纾的在干什么,她只是觉得此刻痒得难受。

    “姐,你长蛇鳞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