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前尘17
魏无羡在江氏祠堂问江厌离一个人为什么要喜欢另一个人。
“魏公子的魂祭，成就了太平盛世，山河如新，仙门如钜，所有的人都得以往生，可唯独忘机一个人记得魏公子，更是把自己困在了那场分离之中。”
蓝曦臣缓缓开口，却是直接道明了那时候蓝忘机与魏无羡相互的情意，两个人都没有直白的说出爱这个字，可那行为举止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最后却终究是阴阳相隔。
“可如果要说天道不公的话，我们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魏无羡并不是这么的认为，在他看来，有些事情终究是要有人站出来终结的，而那时候的终结之人，恰巧是他，也必须是他，仅此而已。
“在我们看来，世人的忘却乃是天道的不公，可他想要的只不过是蓝湛一个人的记忆，天道要说真的不公，那也是针对于守护者，而这个人是蓝湛。”
魏无羡没有说出那时候自己的名字，却字字点醒了蓝忘机，也让其他人明白，被留下来的那个，才是最痛苦，最被苛待的，因为那些美好的记忆，终究是无法成就鲜活了。
蓝忘机的终生只能守着如同死海一般的记忆，世人皆忘记了魏氏，忘记了魏无羡，可独独被天道留下了蓝忘机，也可以说，这才是天道祭奠魏无羡的方式，痛苦弥留在故人之身，无法剥离。
“不死不老，不生不灭，世人能够投胎转世，可只有忘机一直存在这个世上，守着那些记忆，停在原地之中，如同困兽一般。”要是不心疼肯定是假的，蓝忘机可是蓝曦臣的亲弟弟，这个时候他怎么会体会不到那种悲伤却没有任何办法言说的痛苦呢？
“我们蓝氏的先祖，我辈传播下来的只有蓝安前辈，可却想不到，蓝氏最初的先祖，乃是忘机的前身，而他守着清冷的云深不知处，三百余年。”
聂怀桑惊讶不已，“可他不是不死之身吗？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雅正端方这几个字倒是与蓝忘机特别的贴合，而上面显示出来的一字一句，与画面显示出来的人，无一不在证实，那人与他们身边此时站着的这位含光君，无任何不同之处。
“忘机看来是守着曾经的那些过往，在一遍遍的游走，夷陵乃是曾经魏氏的故居，是魏公子的家，可最后却成为了忘机永恒的伤口。”看着上面的显示，蓝曦臣再次叹了口气，如果说天道对待三百年前的蓝忘机是不公的，可却留给了他爱人的权利。
“可最痛苦的却是，明明魏兄是永世的功臣，可却在时光中演变成为了祸乱之源，明明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可却还是成为了人人唾弃，人人憎恨的开端。”
“听着这些，想必忘机的心，如同刀割吧！”
但却也没有任何改变之法，因为这就是魏无羡献祭之后的代价。
【无人懂他的隐忍，无人知他的煎熬。世人皆道蓝氏二公子清冷寡情、心如磐石，却不知他这三百年，寸寸相思皆成灰，声声呼唤无人闻。
魏无羡甘愿背负万世骂名，换世人轮回，换他一世安稳。
可蓝忘机要的从不是独存的安稳。
他要的，从来只是那个红衣少年，是那个眉眼张扬、敢与天地抗衡、独独对他温柔至极的魏婴。
三百年孤守，耗尽了他所有的清冷自持，磨尽了他所有的执念余生。人间再好，没有魏无羡，便是荒芜炼狱。岁月再长，不见故人归，便是无尽煎熬。
这一世，魏无羡为众生殉道，为山河殉义。
余下岁岁孤寂，便由他来殉情。
暮春之末，山月清寒，一如三百年前诀别之夜。
蓝忘机独坐于云深不知处的静室，窗外竹影婆娑，月色如水，清冷依旧。他焚香抚琴，指尖拂过早已断尽的琴弦，琴声嘶哑破碎，绕梁不绝，诉尽三百年的孤寂与相思。
一曲终了，余音散尽。
他缓缓垂眸，眼底三百年的风霜孤寂、刻骨思念，尽数沉淀，化作温柔而坚定的决绝。
天道既许众生轮回，便绝不会断绝前缘。
“魏婴，你舍身渡万世苍生，那我便舍这身长生、舍这残存仙骨，不求万世清平，不求人间繁华，唯求与你相逢来世。”
你甘愿做万世罪人，孤身赴寂。
我便甘愿弃长生仙途，以身殉情。
蓝忘机抬手结印，不同于魏无羡镇魔时的盛大壮烈，他的献祭温柔又静谧，是以自身千年修为、不灭仙魂为祭，叩问天道，赌一场渺茫来生。
白衣如雪，静静立于月色之中，周身灵力缓缓溃散，仙骨寸寸消融。三百年的长生孤寂尽数落幕，眼底积攒了三百年的悲凉渐渐褪去，只剩一场虔诚的祈愿。
天地有感，风息云静，山间落雪无声。
他轻声低语，字字恳切，落于风里，传向茫茫天道：
“天道在上，吾蓝忘机，弃长生，弃仙途，弃万世凡尘。”
“不求盛名，不求安乐，不求轮回顺遂。”
“唯愿来世，逢君归至。”
“无论他身在何处，品性如何，世人如何待他，吾必寻他、护他、伴他。”
“前世他护众生，无人护他。来世，换我护他一世周全。”
话音落尽，白衣身影渐渐透明、消散。
三百年孤守，终落尘埃。
世间再无皎皎蓝忘机，再无苦守故人的白衣仙君。
山河依旧，轮回不息。
一场跨越三百年的情缘，一场一人殉世、一人殉情的盛大离别，终化作天道深处，一场注定相逢的来世宿命。】
“蓝二公子，这也是蓝二公子！”聂怀桑惊讶不已，但随后反应了过来，“也是，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在，想必身份也是与现在无异的，只不过是少了温氏，多了最初的魏氏。”
“相思入骨大抵不过是如此了吧！”
“我想，忘机是走不下去了，哪怕是守着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也无法再安抚自己那相思成疾的心了。”蓝曦臣没有明说出什么，可在看到画面中蓝忘机那哀痛的神情，以及旁边显示出来的文字，有些猜了出来之后将会发生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