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强弩之末
废墟之上，烟尘尚未散尽。
余烬从碎石中跃起，草芥剑上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脚落在地上时隐晦地踉跄了一下——仙笼那一击虽然重创了元空，但反震之力也让他的五脏六腑翻涌如沸，体内经脉至少有七处出现了裂纹。
但他站住了。
剑尖指地，周身暗红色的帝焱纹路还在燃烧，如同披着一层永不熄灭的火焰。
元空站在百丈之外，两只人头的血还在从他指缝间滴落。他的左半张脸凹陷下去一个恐怖的伤口，颅骨碎裂的纹路蔓延到眼眶边缘，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只剩右眼死死地盯着余烬。
不，不是盯着余烬。
是盯着余烬身边漂浮的那件东西。
仙笼！
它悬停在余烬身侧三尺之处，通体流转着淡淡的微光，像是一股正在复苏的力量，刚才那一击之后，它表面的光芒暗了一些，看样子也消耗了一些力量，但那股让元空神魂颤栗的气息，依然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
元空盯着仙笼，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擦去脸上的血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暴虐，而是一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神情——凝重，以及某种近乎敬畏的审视。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你从哪里得来的？
余烬没有回答。
元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他身上的暗红色火焰纹路上，那些纹路在帝焱的燃烧下如同活物般游走，带着一种炽热而古老的韵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死雀……元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身上的是不死雀一族的火焰，那一族当年应该已经被至高道场斩杀殆尽，它们的火焰怎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余烬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草芥剑，剑尖指向元空，左手的指节轻轻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元空的脑海中，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正在被强行唤醒。
他想起了那一场发生在诸天神殿的大战，当年的细节早已被岁月掩埋，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元门内部流传的秘典中，都有着一些无法磨灭的记忆符号。
不死雀……无上尊……仙笼！！
许多名字，在那一战之后全部消失了，尤其是仙笼，被所有觊觎它的势力搜寻了，无数年，却始终不见踪影。
如今，它出现在一个合一巅峰的年轻人手中。
出现在玄黄星空的修士手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元空的声音沉了下去，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无天神座是你什么人？你和他是不是什么关系？
余烬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
你猜！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了。
赤红色的剑光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线，直刺元空的咽喉。同一时刻，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侧面切入，剑匙上光芒暴涨，封死了元空所有的退路。
白衣分身！
两道剑光，一赤一白，如同两条交缠的蛟龙，将元空笼罩在剑网之中。
元空冷哼一声，即便重伤在身，高阶神尊的体魄依然让他有着远超普通修士的速度和力量。他的右手拍出，掌风如雷，将余烬的草芥剑强行震震偏；左手同时探出，五指如钩，抓向白衣分身的剑匙。
铛——
白衣分身被震退出去，虎口崩裂，但他在后退的瞬间反手一剑，在元空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元空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那道伤口很浅，但伤口的边缘正在被一种黑色的火焰灼烧灼伤，并且带着两种大道则的威能正在试图侵入他的体内，融化他的仙元力！
雕虫小技罢了。元空体内仙元一震，将火焰震散。
但他刚刚震散左臂的火焰，右腿就被一道赤红剑光划过。
余烬的身影从他身后掠过，草芥剑在他的膝盖后方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同样附着着不死帝焱。
元空转身一掌拍去，余烬已经退到了数十丈之外。
余烬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但眼神坚定目标清晰。在元空击退他的那一瞬间，白衣分身已经补位而上，从元空的侧翼发动了另一轮进攻。
一黑一白两道人影，如同双生之影，在元空周围不断穿梭、进攻、撤退、补位。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每一次进攻都精准地打在元空防御最薄弱的位置，而且不断近身，根本不给元空仙元力爆发的空档！
元空打退了余烬，白衣分身就从背后袭来；元空拍飞了白衣分身，余烬已经从另一侧刺出了第二剑。
两人身上都燃烧着暗红色的帝焱，火焰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桥梁——余烬愈合的火焰会流向白衣分身，白衣分身修复的火焰会回到余烬体内。
他们共享着不死帝焱的生命力。
元空越打越觉得不对劲。
这两个人的境界明明都只有合一巅峰，但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被对方以某种方式化解或硬扛。那些本应致命的重击，在帝焱的修复下变成了可以承受的伤势；那些本应致残的创伤，在火焰的灼烧中迅速愈合。
他退，他们进。
他攻，他们退！
他想要拉开距离喘息，两人的剑就会同时刺来。
元空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已经杀不了这两个人了。
可如果换作他全盛时期，哪怕只是满状态的十分之一二，他都能将这两个合一巅峰的小辈碾成粉末，虽说对方的战力确实高得古怪。
但现在，他的神尊影碎了，护体神罡碎了，动用了底牌才从两位神尊的自爆中活下来，左脸的颅骨又被仙笼砸塌，神魂被无暇仙光击穿了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