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拯救大兵雅科夫
(序章)
斯大林翻到附件三,扫了一眼那几张气象数据统计表,然后将方案合上。
他把烟斗放在烟灰缸边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瓦列里。
“方案没有问题。巴尔干战役批准 呜岢岚第三方面军的作战命令和黑海舰队的调动令,总参谋部会在明天之内签发,土耳其海峡的事,让外交部近东司按你的方案去谈,贝利亚那边把证据准备好,谈不拢就摊牌。”他把方案重新拿起来放进文件堆里,然后靠回椅背,语气从严肃转为平和:“不过有一件事你得听我的。现在六月,你刚上任,罗马尼亚和匈牙利的收尾工作不需要你亲自跑去前线盯着。你在莫斯科再修养半个月,等身体完全恢复好之后再去现场看收尾,这是命令。”
瓦列里看着斯大林,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站起来,立正敬礼。
斯大林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烟斗含在嘴里,最后补充了一句:“明天晚上有空的话过来吃饭,冬妮娅同志也一起来,斯维特兰娜说还想见见你,上次吃饭时你答应读她写的文章,她的草稿已经在本子上誊了两遍了。”
“明白,斯大林同志,这是我的荣幸。”
第二天,瓦列里在最高统帅部充实的度过了一天,比他预想的要繁重得多。
南线战区的文件接连堆满了他的办公桌,罗马尼亚方向的部队调动申请,匈牙利占领区的民正报告,黑海舰队各舰艇的燃料库存表,方面军后勤部门送来的弹药补给清,、各集团军参谋长提交的下一阶段进攻预案,情报部门汇总的德军南线兵力调动分析。
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亲自审阅签字,每一个决策都牵涉到数千乃至数万人的调动。
他在处理这些文件的过程中逐渐摸清了最高统帅部的工作节奏。
苏军的指挥体系与整体德军不同,除了瓦列里有独立指挥权。
德军普遍强调前线指挥官的自主决策权,军级和集团军级指挥官在战场上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调整战术部署,而苏军的决策链条相对集中,重大行动方案和作战决心都需要从最高统帅部逐级传达。
这种模式确实让指挥节奏显得相对集中,有些拖沓,但以苏联目前拥有压倒性兵力优势和工业产能的基础而言,决策集中反而有利于确保各条战线的协调一致。
毕竟,从呜岢岚到波罗的海,战线长达上千公里,如果没有最高统帅部统一的指挥调度,各部队很容易各自为战,反而可能被德军抓住缝隙穿插反击。
不过有些事是方面军和集团军筛过一遍才送上来的,有些事是瓦列里自己要求直接报到他这里的。
比如,最重要的部队纪律。
他在处理完今天的最后一批文件后,抽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亲笔起草了一道命令。
他先是写下了自己的军衔与姓名,在正文第一行直接声明这道命令适用于呜岢岚第一,第二,第三方面军及其配属单位全体人员。
命令正文紧接着列出三条规定,每一款都分项写明,凡参与抢劫平民财物者,由军事法庭依战时法令从严审判,凡被确认杀害或伤害已解除武装的俘虏以及无辜平民者,责任人当场撤职并移交军事检察部门,依据现行法令以最重标准追诉,绝不因军功或原职务高低加以减免,部队在占领区必须妥善对待无武装及投降的敌军人员与当地居民,任何违反本条的人员将受到纪律处分,造成严重后果者依前两款规定予以刑事追诉。
他把笔放下,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措辞简洁,没有留任何模糊空间,然后他提起笔在命令末尾签上自己的全名,注明了日期和发令地点,将钢笔笔帽旋上,拿起来递给等候在一旁的娜塔莎。
“明天一早用电报发往南线三个方面军,原件存档。”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份普通的补给分配表。
娜塔莎用力点了点头,把命令端端正正地放进文件夹里,抱在胸前,转身快步走向电报室。
下午四点半,瓦列里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他到点下班了,这是硬性要求,来自斯大林的亲自命令。
他刚把笔筒摆正,娜塔莎又推门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急切,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发报机上撕下来的抄报纸,纸条的边缘还在微微卷曲,显然是从电报纸卷上直接扯下来的。
“瓦列里同志,阿勃维尔那边主动联系了我们,说有一份万分危急的重要情报报告,必须您本人亲自接听电台。”
瓦列里闻言没有多说什么,从娜塔莎手里接过那张抄报纸,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小通讯部的门。
报务员已经把电台的频率调好,耳机放在桌上,发报机的指示灯正一明一灭地闪着绿色的微光。他在电台前坐下来,拿起耳机戴上,手指按在电报键上,亲自回复了对方的呼叫信号,报务员在他旁边同步抄收着译出的报文。
发报机的金属键在静默中轻微颤动,几道极短的电脉冲从莫斯科传向柏林方向,又折返回一串加密字符。
报务员伏在案前,铅笔尖在抄报纸上飞速滑动,写下一行字后忽然顿住,手指微微发抖,然后继续往下写。
他抄完最后一个字母后,把抄报纸撕下来双手递给瓦列里。
瓦列里接过抄报纸,逐行往下看。
报文的内容很短。
卡纳里斯通过阿勃维尔的加密频道通报,斯大林同志的长子雅科夫·朱加什维利和弗拉索夫将军目前被关押在靠近匈牙利边境的一处德国秘密劳动营,德军因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局势动摇,大概率元受很快就要下达指示对两人执行处决。
瓦列里感觉到有些惊喜,雅科夫还活着!
1941年雅科夫被俘时,他是斯大林格勒以北防线上的一名师属炮兵连长。
德国人在斯摩棱斯克包围圈里俘虏了他,最初关在巴伐利亚的军官战俘营,后来转移到柏林附近的秘密监狱。
1943年,西皮乐提出用雅科夫交换被俘的保卢斯和古德里安,两个德军元帅级别的战俘,换斯大林的一个儿子和一个中将。
斯大林当着瓦列里的面说了那句“我不会用元帅去交换一个上尉”,然后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好一阵子。
瓦列里当时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斯大林的背影,看着他手指间颤抖的烟斗,什么也没说。
而拒绝了交换后,德军则对雅科夫的待遇急转直下。
他被从军官战俘营转到了劳动营,每天配给只有三百克霉面包和一碗清汤,干的活是挖矿和搬石料。德军在东线节节败退后,他和其他高级战俘被不断转移,从德国本土转移到波澜,从波澜转移到捷克,最后一次有确切消息是在1943年6月份,之后就彻底断了音讯。
瓦列里在过去一年里,从内务部精选了几名最可靠的军官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工作组,由安德娜少将亲自带队,专门负责追踪雅科夫·朱加什维利的下落。
瓦列里把追踪雅科夫的任务交给她,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细节,也不会因为任何困难而退缩。
她带领特别小组把过去几年德军各集中营的转移记录,战俘调动清单,甚至被俘苏军士兵的口供逐一比对,一张一张地翻,一行一行地查,终于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拼出了一条模糊的线索,随后在安德娜的持续跟进下成功与负责转移这两名战俘的阿勃维尔内部人员取得了可靠联络。
现在,这条线索终于变成了确切的坐标,那个秘密劳动营的位置,驻军人数,换岗时间,雅科夫和弗拉索夫被关押的精确牢房编号,全都写在这张薄薄的抄报纸上。
阿勃维尔虽然对外不太行,但是对内还是相当厉害的。
瓦列里把抄报纸放在桌上,摘下耳机,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沁出的细汗。
他几乎没有停顿,重新将手指按上电报键,亲自回复了卡纳里斯的电报。
金属键在他的手指下轻快地跳跃。
“已收报,请继续跟进,确保目标安全,尽一切可能拖延处决命令的执行,此次合作,阿勃维尔功不可没,战后我必以个人身份担保,凡无战争罪行者,阿勃维尔全体人员可与新德国共同进入新时代,其家人安全亦由我方负责保障。”
他发完电报,站起来,把抄报纸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对娜塔莎说了一句话。
“去斯大林同志办公室。”
克里姆林宫的走廊在傍晚时分已经亮起了灯。瓦列里大步走在红地毯上,他马上走到斯大林办公室门口,值班秘书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一个字也没问,立刻推开了门。
斯大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阅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瓦列里脸上的表情,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等瓦列里走到办公桌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抄报纸,双手放在斯大林面前。
“斯大林同志,雅科夫·朱加什维利和弗拉索夫同志的下落找到了。”
“他们还活着,被关押在靠近匈牙利边境的一处秘密劳动营,阿勃维尔方面提供的准确情报,德军还没下达对他们的处决命令,但据推测也不远了,原因是罗马尼亚和匈牙利即将停战,德军肯定担心这两人落在我们手里成为正治筹码,一定在准备在撤退前灭口。”
他停顿了一下,把抄报纸上的关键信息逐条汇报:“关押地点已经锁定。驻军约一个连,处决命令尚未执行,但随时可能动手,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组织营救。”
斯大林接过那张抄报纸,戴上老花镜,逐行往下看。
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办公室里的落地钟敲过了好几声闷响。
然后他把抄报纸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瓦列里看着他手有些微微颤抖,他在压抑着自己的兴奋。
斯大林压抑了。
“雅科夫。”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很轻,像是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了很久才终于吐出来。
他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放在烟灰缸边上,烟斗里的烟丝还在缓缓燃烧,升起一缕细长的青烟。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瓦列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
“瓦列里,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我以为他早就死了,从他1943失踪以后,我就没有再抱任何希望,德国人一直在转移战俘,我知道他们不会让一个姓朱加什维利的人活着等到战争结束。”他看着瓦列里,眼眶没有红,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剧烈的变化,但谁知道,他只是在强忍着。
“是你一直没有放弃。”斯大林伸出手,那只厚实的手掌落在瓦列里的肩膀上,按得很用力,用力的程度让瓦列里能感觉到他手指关节的棱角隔着军服衣料硌在自己的肩胛骨上。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更多,但最终只是按着瓦列里的肩膀,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拿起烟斗,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营救,你打算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