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英特纳雄耐尔

    瓦列里推开斯大林办公室的门时,斯大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烟斗,面前摊着一份曙光计划的执行进度汇总。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瓦列里身上那套崭新的元帅礼服上。

    他放下烟斗,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瓦列里面前,上下打量了好一阵子,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难得一见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容。

    “好看,非常好看,太好看了,有几分苏沃洛夫的风采。”斯大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退后一步,歪着头从侧面端详了一下肩章的金线滚边:“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比穿在我身上好看多了。我当年第一次穿元帅服的时候,莫洛托夫说我像一只披了绸缎的熊,而你穿起来就不一样,你像一棵被阳光照亮的白桦树。

    “年轻,挺拔,干净,这身衣服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相信我,谁看了都得承认,这就是苏联元帅该有的样子。”

    瓦列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服,又抬头看着斯大林,表情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刚要开口说这套礼服只是穿来给斯大林看看好不好看,顺便把元帅军衔的事再往后推一推。

    话还没说完,斯大林突然一拍额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转身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了好一阵子,翻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他把盒子握在手里,走回瓦列里面前,表情忽然变得异常严肃,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重要的军务。

    “别动。你这套礼服上有个地方不太对劲,我让他们做的时候特意留了一手,肩章上的元帅星徽还没正式授衔,所以用的是临时星徽,正式星徽在我这儿,我给你换上,站着别动,这是命令。”

    瓦列里闻言,无奈的站在原地。

    他把丝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闪闪发亮的元帅肩章,肩章上的星徽比他礼服上原本那枚更大更耀眼,金色丝线编织的底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拿起肩章,用拇指擦了擦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小心翼翼地,一丝不苟地把瓦列里礼服上原有的肩章摘下来,将新的元帅肩章端正地别上去。

    先别左肩,再别右肩,每一下都按得结结实实,最后还用手掌在肩章上轻轻拍了两下,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对了,瓦列里·米哈维奇诺夫·索科洛夫,从现在起,你现在就是苏联元帅,你名为上将,实则就是大元帅!是众人盼望的大元帅!”斯大林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骄傲和激动,他抬起头把双手重重地按在瓦列里的肩膀上,用力摇了摇,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睛里那种常年存在的审视和威严此刻全被一层温热的笑意盖住了,弯成两道浅浅的弧。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不要推辞,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不是最高统帅部的意思,是整个苏联,全体军队,所有老百姓的意思,芬兰人怕你,德国人恨你,巴尔干人爱你,这样的人不配当元帅,谁配?”

    瓦列里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对闪闪发亮的元帅肩章,又抬起头看着斯大林那张写满了得意和期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的推辞:“斯大林同志,元帅军衔应该让给基尔波诺斯同志和叶夫列莫夫同志这样的老前辈,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不急在这一时。”

    斯大林闻言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烟斗叼回嘴里,用手指点了点瓦列里胸口那枚十月胜利勋章,语气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威严。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放心,基尔波诺斯同志和叶夫列莫夫同志的元帅军衔已经在走流程了,下周就公布,苏联的元帅从来不按资排辈,只看功劳和忠诚,这两样,你都不缺。”

    然后斯大林话锋一转,用手指了指墙角那把空着的椅子,让瓦列里去把椅子搬到办公桌对面,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厨房,让厨师把准备好的晚餐送过来。

    放下电话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瓦列里,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跟自己的儿子聊天。

    “大元帅,赏个脸跟我一起吃饭吧。”

    晚餐很快被送了上来。

    不是国宴,是斯大林自己平时吃的家常菜,很普通的一盆红菜汤,一盘烤羊肉串,一碟腌黄瓜,一篮切成厚片的黑面包和一小碟黄油。

    斯大林亲手把汤舀进两只搪瓷碗里,把其中一碗推到瓦列里面前,又拿起一串羊肉串放在他的盘子里。他的动作很慢,也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给身边的人分菜。

    “尝尝这个羊肉串。是格鲁吉亚的做法,用石榴汁腌过的,比莫斯科那些餐厅里烤得地道得多。我年轻的时候在搞地下工作,经常在码头边上的小摊上吃这种羊肉串,一串三个戈比,烤得滋滋冒油,就着黑面包和腌黄瓜,比什么都香。”

    斯大林一边嚼着羊肉一边用手指点了点窗外:“1946年,这是个好年份。战争结束一年了,曙光计划也跑顺了,欧洲那边正在重建,粮食价格应该已经到了一个不错的价位。”

    “到时候你穿着这套元帅礼服去参加第一次和平会议,坐在丘吉尔对面,让他看看,坐在他对面的不只是一个将军,是一个果家的象征。”他放下串羊肉串的签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瓦列里,话锋忽然一转:“所以我在想,1946年,你就可以上了。”

    瓦列里放下汤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看着斯大林的眼睛,语气很诚恳,但态度很坚决:“斯大林同志,您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很感激。但1946年太快了。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很多工作要熟悉。”

    “曙光计划刚启动,巴尔干的善后工作还在进行,德国的战后处置也需要去盯着,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接触过的新领域,每一个都需要时间积累经验,您让我现在接,我怕做不好。”

    “这真的不是谦虚,是真的没准备好,再沉淀几年,等我熟悉了这些工作,等我的资历和能力都配得上这个位置,到时候您再提这件事,我一定不再推辞。”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放在烟灰缸边上,靠回椅背,看着瓦列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丝淡淡的失望,但那失望并不苦涩,更像是一个老父亲想提前把家业交给儿子却被儿子以“我还年轻”为由拒绝时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烟斗,从烟灰缸边摸起火柴盒,在手里颠了颠,又放下。

    “瓦列里,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这份谦虚让我既欣慰又着急,欣慰的是你不是那种急着抢位置的人,着急的是……”他用烟斗杆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敲一个不听话的学生:“你太能沉得住气了,算了,既然你说要沉淀,那就沉淀,但我把话放在这里,1947年,这个时间节点不会再往后推了。”

    “到时候你要是再拿没准备好当借口,我就直接把你的名字写进中阳委员会的决议里,不给你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好嘞,斯大林同志,我保证到时候我不会再推迟。”

    瓦列里笑着点了点头,端起汤碗继续喝汤。

    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再谈权力交接的事,而是聊起了更轻松的话题。

    格鲁吉亚的葡萄酒,巴库的码头工人,斯大林的早年当悍匪抢劫的经历。

    瓦列里是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抢劫的经历,太会抢了。

    斯大林见瓦列里爱听也说的来劲,两人一起交流抢劫的心得,斯大林绘声绘色的对瓦列里讲述着自己的奇妙冒险。

    在这之后,斯大林又说了1930年代莫斯科大剧院的芭蕾舞剧,以及斯大林家里那盆最近长势很好的玫瑰花。

    说到玫瑰花时斯大林忽然来了兴致,起身走到窗台边把那盆他亲手种的红玫瑰端过来给瓦列里看。

    “这盆玫瑰去年冬天差点冻死,我用棉布裹了整整一个月才救回来,今年开春以后抽了五根新枝,结了六个花苞,最大的那个再过几天就要开了。”

    “它很坚韧。”

    “就像苏联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鼓鼓的花苞,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脸颊。

    窗外,克里姆林宫的夜色沉静如水,远处莫斯科河的汽笛声隐隐约约地飘来。

    “是的,就像苏联一样坚韧,在寒风中屹立不倒,我相信英特纳雄耐尔也是如此,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你。”

    “我也是如此相信的,瓦列里,只是在我有生之年是无缘了,希望你和后来者,能实现英特纳雄耐尔。”

    “毕竟,我们的苏联是因此而诞生的,希望她能一直按照当初的理想走下去。”

    “我相信会的,斯大林同志,我也会让她一直按照当初的理想走下去。”

    斯大林闻言轻声一笑:“列拧导师当初若是能见到你,他肯定会相当开心。”

    “相信我,瓦列里,他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