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沧溟倒灌，弃子心防
灭界雷炮的金光消散不过三息，整座磐州便迎来了天崩地裂的浩劫。
雷狱巨舟的护罩微微震颤，挡下了冲天而起的灼热蒸汽与碎石罡风。
雷渊扶着船舷，望着下方万里焦土，瞳孔微微收缩，沉声道。
“天雷兄，你看！灭界炮打穿了地壳，东海海水正顺着裂隙倒灌进来，半个磐州已经彻底沉了，地脉蒸汽冲起三千丈，连隔壁两州都传来了地动！”
天雷子负手立于船头，黑袍被蒸汽裹挟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下方被海水与岩浆搅成一锅沸汤的大地，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道。
“意料之中。灭界雷炮的威力，本就足以撼动苍兰界的地壳，这点动静，算不得什么。”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苏玄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长老，随我下去一趟？杨灵虽死，可他的十二符咒还在，难保他不是借着狗符咒的不死之力藏在某处。”
“下去看看，一则确认他是否真的形神俱灭，二则收拢符咒，顺便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活口。”
苏玄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心里翻江倒海。
雷青的下场就在眼前，天雷子连自己一手培养的心腹都能毫不犹豫地当成弃子，更何况我这个外宗的人？
如今地脉动荡，岩层随时会塌，下去之后，若是他突然发难，我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更何况，他此行真正的目的已经达成，十相源宗核心尽灭，我已经没了利用价值，何必去趟这浑水？
心念电转间，他对着天雷子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天雷道友，并非我不愿同往。只是我修为不济，不通地脉遁术，如今地脉乱成一团，下去之后怕是只会拖道友的后腿。
更何况巨舟之上需有人镇守，以防不测，我便留在舟上，为道友掠阵，以防有漏网之鱼趁机作乱。”
天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勉强，只淡淡道。
“也好。雷渊，随我下去。”
“是！”
雷渊躬身领命，周身紫雷流转，护着天雷子，两人化作两道流光，朝着下方崩毁的地幔裂隙疾驰而去。
苏玄策看着两人消失的身影，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抬眼望向茫茫云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天雷子此人，狠辣无情，智计深沉，跟着他，终究是与虎谋皮。
可转念一想，自己方才拒绝下去，天雷子竟没有半分不悦，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他心头骤然一凛——不对，以天雷子的性格，他若是真想确认杨灵是否真的死了，大可以派雷渊一人下去收拢符咒，为何非要拉上我？
他是想试探我？
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回去？
苏玄策越想越心惊，目光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地脉裂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
地幔深处，岩层依旧在不断坍塌，滚烫的岩浆与倒灌的海水相撞，发出滋滋的轰鸣，白色蒸汽遮天蔽日，连炼虚修士的神识都被搅得支离破碎。
天雷子周身青雷撑开一片结界，将蒸汽与高温隔绝在外，指尖雷纹跳动，顺着追魂印的残余气息，不断收拢着四散的符咒真意。
“鼠符咒，归位。”
“牛符咒，归位。”
“兔符咒，归位。”
雷渊跟在他身侧，指尖紫雷化作一张大网，将一枚枚流光溢彩的符咒收拢过来，每接住一枚，便报一声数，脸色也愈发欣喜。
可当最后一枚猪符咒落入手中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天雷子。
“天雷兄，不对！鼠、牛、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只有十一枚！唯独缺了虎符咒！”
天雷子闻言，指尖的雷纹微微一顿，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抬手接过雷渊递来的符咒，指尖捏着马符咒与狗符咒。
神识探入其中，瞬间便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生息真意与不死本源，一股狂喜瞬间冲上心头，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地幔之中回荡，压过了岩浆奔涌的轰鸣。
“好！好！好！”
天雷子摩挲着两枚符咒，眼底满是贪婪与志得意满。
“有这两枚符咒在，什么炼虚合道，什么大乘门槛，此生有望了！不枉我布下这一局，牺牲了这么多弃子，值了！”
雷渊看着他狂喜的模样，忍不住提醒道。
“天雷兄，可虎符咒还没找到。方才我顺着气息探了探，虎符咒的残余波动，似乎遁入了更深的地脉之中。要不要我带人下去搜一搜？”
天雷子摆了摆手，抬眼望向地脉更深处。那里岩层不断坍塌，高压与高温比此处恐怖数倍，连他的神识都无法穿透，更别说深入搜寻。
“不必了。”
天雷子淡淡道。
“地脉如今乱成一团，深处更是随时会塌，就算是我，进去也讨不到好。
虎符咒不过是分阴阳、定神魂，最核心的不死与生息本源已经到手，剩下的聊胜于无。等地脉平静之后，再来慢慢搜寻也不迟。”
他说着，将十一枚符咒收入储物戒中，周身青雷一转。
“走，回舟上。还有几只漏网之鱼，等着我们去收网。”
雷渊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立刻跟上天雷子的脚步，两人化作两道雷光，朝着地面疾驰而去。
他们谁也没发现，万丈之下的岩脉深处，半枚带着黑色虎纹的符咒，正静静嵌在岩层之中，借着地脉动荡的掩护，彻底收敛了所有气息，连一丝波动都没外泄。
而在那符咒之中，一缕极其微弱的恶魂意识正在低声咒骂。
“等着吧，天雷子，等老子恢复了，第一个拆了你的破船……”
…………
雷狱巨舟的甲板上，苏玄策见两人回来，立刻上前拱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天雷子的储物戒。
“天雷道友，情况如何？杨灵可真的死了？符咒可都收回来了？”
“杨灵形神俱灭，绝无生还的可能。”
天雷子淡淡道，抬手晃了晃储物戒。
“十二符咒收回了十一枚，最核心的马、狗二符已经到手，此行目的，已然达成大半。”
苏玄策松了口气，连忙道。
“那太好了！道友立下如此大功，回天盟之后，雷劫尊者定然重重有赏！我们何时启程回天盟复命？”
“复命？不急。”
天雷子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