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 天门观礼，天雷镇南
流州剑冢山的晨雾，转眼便过三年。
院中的少年，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挥剑都会手抖的稚子。
身形抽条般拔高，肩背线条被日复一日的苦练削出凌厉的轮廓，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剑修独有的锋锐。
陆辛收剑而立，气息尚未平复，剑风扫过之处，院角的青石上，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缓缓浮现。
深不逾半分，却笔直如尺，连石质天然的纹理都被剑气顺得齐齐整整，仿佛那块石头天生就该裂成这样一条缝。
他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丹田内的灵力圆融流转，无声无息，却自有章法。
筑基后期巅峰，离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不错。”
石桌旁的杨灵放下茶盏，眼底带着欣慰。
“三年打磨，你的剑心已经稳了。灵力根基更是同阶里挑不出半点错处，就算现在结丹，也不会有半分根基不稳的隐患。”
杨灵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可你还再等，这份定力，难得。剑修这条路，十个人里有八个是急死的，剩下两个里头，有一个是蠢死的。你能看透这一层，说明你那只小狐狸的脑子没白长。”
陆辛转身躬身，剑尖斜指地面，姿态恭谨。
他脸上带着少年人该有的锐气，却不见半分骄矜，嘴角微微扬起。
“都是师傅教得好。您说过，剑修之道，慢就是快。弟子不敢贪功，只是记住了这句话而已。”
这三年，他按着杨灵的指点，一步一个脚印打磨根基。
玄清给的结金丹他一颗没碰，安安稳稳地锁在储物袋最里层，连封口的灵符都没拆过。
灵石和功法却半点没浪费，全用在了淬炼剑体、打磨剑心上。
外人看来，他只当陆辛性子稳妥，不急着突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敢。
玄崖来了数次，每次见他修为稳步提升，却始终不碰结金丹，反倒越发放心。
偶尔还会多赏些修炼资源。
陆辛每次都照单全收了。
杨灵笑着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刚要继续开口，指尖却微微一顿。
杨灵抬眼望向院外。
与此同时，一道灰袍身影穿过晨雾，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门口。
三年过去，玄墨周身的气息愈发沉稳，修为也内蕴起来。
只是他现在眉宇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凝重。
眉心微蹙，嘴角紧抿，像是一块被风吹皱的湖面，再怎么压也压不平。
玄墨对着杨灵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陆辛，又落回杨灵身上。
杨灵会意，面色不变，语气平淡道。
“小辛，你去后山练一套流云剑式，半个时辰后再回来。昨天的第七式起手角度偏了半寸，今天找找感觉，别光顾着求快。”
“是，师傅。”
陆辛立刻应下，抱着剑躬身行礼，转身便出了院子。
待陆辛走远，杨灵挥手布下结界。
一道无形的屏障无声无息地撑开，将整座院子罩在其中，外头的鸟鸣虫叫瞬间被隔绝。
杨灵这才看向玄墨，挑了挑眉，语气随意道。
“看你这脸色，是出什么大事了？”
玄墨坐在石桌对面，端起茶盏却没喝，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天盟的传讯到了。邀我剑冢山诸位太上，前往天门关观礼。”
“观礼？”
杨灵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
“观谁的礼？天盟那帮人什么时候讲究起排场来了，一场观礼还要把七洲的宗门都惊动？”
“天雷子。”
玄墨的语气沉了几分。
“雷劫尊者亲下法旨，封天雷子为天盟南部巡抚使，掌南部七洲生杀大权。一月后在天门关举行授礼大典。
七正宗、三十六旁门都收到了邀请，我们剑冢山作为天盟盟友，自然也在其中。
传讯符是今晨卯时三刻到的，拆封的人是玄清。”
杨灵闻言，轻笑一声，靠回椅背，半点不意外。
“意料之中。灭了十相源宗，他算是给雷劫尊者交了投名状。南部大洲这块肥肉，雷劫尊者自己慢着修行，够不着，自然要让自己人来管着。
天雷子这些年替他干了多少脏活？给个巡抚使，不过是用完了给块糖含着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敲桌面的节奏停了。
“只是，这观礼就观礼，你愁什么？天雷子当他的巡抚使，跟我们剑冢山有什么关系？他还能在授礼大典上把我们也宰了祭旗不成？”
玄墨放下茶盏，脸色愈发难看，眉心拧成一个死结。
“问题是，玄清接了邀请。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极重的话。
“他要带陆辛一起去。”
杨灵敲着桌面的手指骤然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只是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杨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玄墨，等着他把话说完。
玄墨立刻接道。
“我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事，要不，让陆辛装病？就说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下不了床。筑基后期冲关出点岔子太正常了，谁也说不出什么。只要留在剑冢山，有我们护着，玄清绝对不敢动手。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宗门里头明抢弟子。”
“不行。”
杨灵摇了摇头。
“玄清不是傻子。早不岔气晚不岔气，偏偏邀请刚到就走火入魔？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他，陆辛背后有人，我们早就看穿了他的算计？
一旦引起他的疑心，他只会提前动手，到时候我们更被动。你以为他这三年安安静静地让玄崖送资源，是真的把陆辛当宝贝弟子养？
他在等，等陆辛自己迈过那道坎，等封灵剑骨长到最饱满的时候再摘。你要是让他觉得这颗果子有被别人摘走的可能，他宁可现在就捏烂了，也不会留给别人。”
玄墨眉头紧蹙，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沟。
“可要是带陆辛去了天门关，那可是天雷子的地盘，虎狼窝一样的地方！七大宗门的人都去，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玄清要是在那里对陆辛下手，我们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天雷子那边要是看出什么端倪，更是火上浇油。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雷子手里还有你的十一枚符咒。那里头封着你的道则气息。他要是把那东西拿出来试探陆辛，一旦察觉到陆辛身上的气息和符咒同源，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心头大患的气息出现在别人弟子身上，你猜天雷子会怎么想？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你杨灵没死，第二个念头就是剑冢山在跟他玩无间道。到时候别说陆辛，整个剑冢山都得陪葬。”
“玄清不会在天门关动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