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合道
雷岳站在雷暴的余波之中，周身紫雷如同倦鸟归林，一丝一缕地收回体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雷息，拳套上的焦痕比之前更深了几分。
那双被雷光淬炼过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战场——倒映着梦千里，重新列阵的水田九人，雷域泽国中与天雷子僵持不下的唐明。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了天雷子身上。
“三弟。”
雷岳的声音低沉。
“收不住了。”
天雷子猛地转过头，攥着万雷锁魂盘的手指节泛白。
罗盘上的雷纹疯狂跳动，映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大哥，再给我半个时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甘，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雷兽，明知道猎人已经合围，却依然不肯松开嘴里的猎物。
“只要半个时辰，我就能磨死唐明的荒兽群！到时候我们联手，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半个时辰？”
雷岳摇了摇头。
“我们耗不起。二弟重伤昏迷，宗门援军折损两人——再打下去，就算赢了，雷狱宗也会元气大伤。”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战场，越过那些破碎的商船和荒兽的尸体，落在了远处躲在结界后观战的各宗修士身上。
“更何况，旁边还有几十双眼睛看着。”
东部七洲从来不是一个铁板一块的整体，雷狱宗能坐在巡抚使的位置上，靠的不是人心，是拳头。
拳头硬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顺民；拳头一旦软了，第一个扑上来咬你的，就是昨天还在给你进贡的“盟友”。
“今日若不能以雷霆之势碾压他们，”
雷岳的声音不大，却让天雷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日后东部七洲，有的是人敢跳出来挑战我们的权威。三弟，你是巡抚使，这个道理，你比我更清楚。”
天雷子咬着牙，牙齿摩擦的声音在雷域之中清晰可闻。
他的目光钉在唐明身上，钉在那个盘坐在巨龟头顶、玉笛横膝、百兽环伺的少年身上。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就能把那头该死的乌龟的防御磨穿，就能把那个御道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可这一点，偏偏就是跨不过去。
“好。”
天雷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咽进肚子里。
“大哥，我听你的。”
雷岳没有再说话。
他收回目光，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对着天空缓缓合拢。
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场虔诚的祭祀。
可就在他双手合拢的瞬间，整片海域的空气都凝固了。
海风停止了吹拂，海浪停止了翻涌，连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荒兽尸体，都不再随波起伏。
方圆数十里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像是心脏跳动般的闷响。
雷岳周身的雷力不再外放。
那些原本在他体表游走的紫色雷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疯狂地向他体内收缩。
每一寸肌肤之下，都有雷光在游走，将他的经脉、骨骼、血肉映得通透，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由雷光铸就的人形雕像。
皮肤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那是雷力压缩到极致，开始反噬肉身的征兆。
墨尘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不好！”
他的声音失去方寸，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剧烈震颤。
“他要动真格的了！一起出手，打断他！”
没有人犹豫。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正在雷岳体内凝聚的力量有多恐怖。
那不是炼虚级别的灵力波动，那是——道则本源。
水田率先动了。
海王神殿在头顶飞速旋转，殿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归墟洪流从神殿中射出，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直刺雷岳的后背。
洪流过处，海水不是被劈开，就是被吞噬。
洪流经过的海面上，留下了一道长达百丈的真空地带，两侧的海水竟然无法合拢。
墨尘折扇一挥，扇面上的水墨山水尽数飞出。
山黑，水白，山水之间缭绕的雾气是灰的。
三色交织，化作无数刀、剑、枪、戟，每一柄都裹挟着炼虚中期的全力一击，如同暴雨般劈向雷岳周身。
剩下的六位炼虚修士也同时结印。
六道水龙从海水中升起，龙身上的每一片鳞片都是由水之道则凝成，龙眼中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六龙齐吼，张牙舞爪地扑向雷岳，龙吟声震得天空的云层都在颤抖。
所有的攻击，都在同一时间落在了雷岳身上。
归墟洪流撞上了他的后背。
那足以吞噬一切水行道则的归墟之力，在接触到雷岳护体雷光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嗤嗤”的声响。
归墟的黑色与雷光的紫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白色的雾气冲天而起。
水墨刀剑劈在他的身上。
刀剑与雷光碰撞，溅起漫天的墨色光雨。可那雷光像是铜墙铁壁，刀剑劈上去，连一道印子都留不下，便纷纷碎裂，重新化作墨点飞回墨尘的扇面。
扇面上的山水图案已经黯淡了三分。
六道水龙撞上了他的身体。
龙爪撕裂雷光，龙牙咬向他的肩膀，龙尾抽向他的双腿。
可雷岳周身的雷光骤然暴涨，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紫色光球，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水龙撞在光球上，像是撞上了一堵烧红的铁壁——龙爪崩碎，龙牙断裂，龙身在一瞬间被雷力蒸发成白色的水雾。
六条水龙，连一息都没能撑过，便全部炸成了漫天水雾。
“噗——”
雷岳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血不是红色的，是紫色的，带着丝丝雷光。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皮肤下渗出的血珠越来越多，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可他双手合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合拢的速度更快了。
他的眼睛，在血雾之中亮得惊人。
一个活了数千年、守护宗门、将一切都押在雷狱宗上的老修士，在绝境之中燃烧自己时才会有的信念。
“这不是炼虚级的力量！”
墨尘身后，一位炼虚中期的老者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骇。
众人活了许久，见过无数场高阶修士的对决，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已经超越了炼虚的范畴，正在向着某个更高、更恐怖的层次攀升。
“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