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残破古籍

    凤九深吸一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恢复了那副高傲的表情。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死的。”她说,“如果要死,我们一起死。”

    上官乃大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要死,我们一起死。”凤九一字一句地重复,“诛天剑认你为主,但混沌之力在你体内,献祭者不一定非你不可。我也有血脉之力,我也能献祭。”

    “凤九,你别胡闹——”

    “我没有胡闹。”凤九直视他的眼睛,“你为了杀圣主可以死,我为什么不行?圣主当年害死了我的先祖,害死了四灵,害死了无数人。我作为火凤后裔,有责任也有义务亲手终结这一切。”

    上官乃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族人要照顾。”上官乃大平静道,“火焰山不能没有你。凌霄有清虚宗,青羽有巫族,云逸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只有你,是火焰山一族的支柱。你死了,你的族人怎么办?”

    凤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上官乃大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圣教不会因为四大护法死了就消失,他们还有十二个长老,还有无数教徒。总得有人继续跟他们斗下去。”

    凤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撑着不让它掉下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她的声音沙哑,“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跟人说。”

    上官乃大笑了:“凌霄也这么说。”

    “因为你就是这种人!”凤九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以为你死了大家会感谢你吗?你死了,凌霄会伤心,云海会伤心,我也会伤心!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上官乃大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考虑过。

    或者说,他不敢考虑。

    因为他知道,一旦考虑了,他可能就没有勇气去死了。

    “对不起。”他说。

    凤九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别说对不起。”她说,“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那就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别的办法。”凤九看着他的眼睛,“在找到别的办法之前,不许死。”

    上官乃大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我答应你。”

    接下来的日子,上官乃大和凤九开始疯狂地寻找献祭者的替代方案。

    他们翻遍了火焰山所有的古籍,查阅了清虚宗送来的所有典籍,甚至派人去巫族借来了他们珍藏的古老竹简。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上官乃大的白发越来越多,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燃烧寿元的后遗症在持续显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一点流逝。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他答应过凤九——找到别的办法。

    一个月后,他们在巫族的一本残破古籍中找到了一段被忽略的文字:

    “献祭者非必死。若有至亲之人心甘情愿以命换命,献祭者可生。然以命换命者,神魂俱灭,无可挽回。”

    上官乃大看着这段文字,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以命换命。

    也就是说,如果他当献祭者,需要有一个人替他死。如果那个人死了,他就能活。

    但谁会愿意替他死?

    凌霄?不可能。凤九?更不可能。云逸?他没这个义务。

    他合上古籍,没有告诉凤九。

    因为这段文字不是希望,而是更大的绝望。

    他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让别人替他死。

    又过了一个月,凤九发现他不对劲。

    “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没告诉我?”她盯着他的眼睛问。

    “没有。”上官乃大面不改色。

    “你在撒谎。”凤九眯起眼睛,“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会不自觉地动一下。”

    上官乃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确实在动。

    他苦笑了一下,将古籍翻到那一页,递给凤九。

    凤九看完那段文字,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打算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上官乃大道,“让你替我死?”

    “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上官乃大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凤九一字一句道,“我是火凤后裔,我的血脉之力能承受献祭的反噬。而且我无牵无挂——火焰山有我族人在,没有我也能撑下去。但你不一样,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你不能死。”

    “凤九,你疯了。”

    “我没疯。”凤九平静道,“我很清醒。比你清醒。”

    上官乃大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行。”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凤九道,“献祭者不需要你的同意,只需要心甘情愿。我心甘情愿,你管不着。”

    上官乃大被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确实管不着。

    凤九是独立的个体,她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死。他不能替她做决定,就像她不能替她做决定一样。

    但他不能让她死。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活着,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她死。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凤九的生死了?

    他想了想,发现没有答案。

    在乎就是在乎了,不需要理由。

    “凤九,”他轻声道,“别做傻事。”

    “你才做傻事。”凤九别过头,“你一个人去极北之地是傻事,一个人去归墟是傻事,一个人去圣教总坛是傻事。你做了一堆傻事,凭什么不让我做一件?”

    上官乃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她说得对。

    他做了太多傻事,每一件都是拿命在赌。他没有资格阻止她做同样的事。

    但他还是不想让她死。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我再找找别的办法。”

    凤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她说,“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还找不到别的办法,就按我说的做。”

    “一个月太短——”

    “一个月。”凤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多一天都不行。”

    上官乃大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他妥协了。

    一个月,三十天。

    上官乃大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把自己关在石屋里,日夜不停地翻看古籍、推演阵法、试验各种可能的方法。

    凤九每天来看他,给他送饭送水,但每次都被他赶出去。

    “别打扰我。”他说。

    凤九也不恼,把饭菜放在门口就走了。

    她了解上官乃大。他越是专注,就越接近答案。

    第二十七天,上官乃大突然从石屋里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布满血丝,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笑容。

    “找到了!”他喊道,“我找到了!”

    凤九从隔壁石屋跑出来,看到他那个样子,吓了一跳。

    “找到什么了?”

    “替代方案!”上官乃大挥舞着手中的一张纸,“不需要献祭者,不需要以命换命!”

    凤九一把抢过那张纸,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

    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核心是混沌之力和诛天剑,四周环绕着四灵的血脉之力。阵法的说明写着——

    “以四灵血脉为引,以混沌之力为核,以诛天剑为器,可斩圣主之魂。无需献祭,但需四灵后裔齐心合力,缺一不可。”

    凤九看完,抬起头看着上官乃大。

    “四灵后裔?你、我、青羽、穆云海?”

    “对。”上官乃大点头,“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灵血脉齐聚,就能催动这个阵法。”

    “你确定?”

    “不确定。”上官乃大诚实道,“但这个阵法出自巫族最古老的典籍,比之前那段记载更古老,应该更可靠。”

    凤九沉默片刻,将纸还给他。

    “那就试试。”

    三天后,青羽和穆云海赶到火焰山。

    穆云海一进门就喊:“师伯!您找到办法了?”

    上官乃大点头,将阵法图展开,给四人讲解。

    “这个阵法的原理很简单——用四灵血脉之力构建一个封禁空间,将圣主的神魂困在里面,然后用混沌之力催动诛天剑,一剑斩灭。”

    “听起来很简单。”青羽道,“实际操作呢?”

    “实际操作很复杂。”上官乃大指着阵法图的各个部分,“首先,我们需要在封印之地布置这个阵法,这需要至少三天时间。其次,在阵法激活的瞬间,四灵血脉之力会被大量抽取,你们三个可能会暂时失去修为。”

    “暂时?”穆云海问。

    “短则三天,长则一个月。”上官乃大道,“具体看各人的恢复能力。”

    青羽和穆云海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没问题。”青羽道,“只要能杀圣主,失去一个月修为算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上官乃大看向凤九,“阵法激活后,需要有人持诛天剑进入封禁空间,亲手斩杀圣主的神魂。这个人必须同时拥有混沌之力和诛天剑的认可——也就是说,只能是我。”

    凤九咬住嘴唇。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进入封禁空间斩杀圣主,听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凶险无比。圣主的神魂虽然被封印了三千年,但依然强大得可怕。稍有不慎,上官乃大的神魂就会被反噬,永远困在封禁空间中。

    “有危险吗?”她问。

    “有。”上官乃大没有隐瞒,“但比献祭者的方案安全得多。至少,我不会死。”

    凤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凤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干。”

    方案定下来之后,火焰山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安宁,而是暴风雨前的死寂。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准备。

    上官乃大把自己关在石屋里,一遍又一遍地推演阵法。那张从巫族古籍中找来的阵图被他反复描摹了上百遍,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符文都刻进了脑子里。但他依然不放心,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在等。

    等一种直觉,等一种确认,等他身体里那个沉睡的剑灵醒来告诉他——可以了。

    诛天剑自从归墟一战后就一直处于半休眠状态。剑身上的赤光时有时无,像是烛火在风中摇曳。上官乃大每天都会将混沌之力注入剑身,温养剑灵。这个过程很慢,但他不着急。

    凤九也没有闲着。她召集了火焰山所有金丹以上的族人,安排他们做好战斗准备。圣教的四大护法虽然死了,但十二个长老还在,数千教徒还在。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关键时刻来捣乱?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派五个金丹族人值守。”凤九指着地图,对几个族中长老说,“发现圣教踪迹,立刻点燃烽火。”

    “公主,东南西北都守住了,那火焰山内部呢?”一个长老问。

    “内部交给我。”凤九道,“还有清虚宗和巫族的人,他们会帮忙。”

    长老们对视一眼,没有再问。公主的脾气他们了解,决定了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青羽和穆云海也在做准备。青羽修炼的是玄武血脉,擅长防御。她在火焰山周围布置了一层又一层的水系禁制,将整座山包裹得像一个巨大的水泡。穆云海则跟着凌霄练习白虎战技,师徒二人在火焰山后的空地上对练,拳脚相交,虎啸阵阵,震得山石簌簌落下。

    凌霄这几天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为师兄找到办法而高兴。另一方面,他又为即将到来的决战而担忧。师兄说他不会死,但凌霄知道,在那种层次的战斗中,“不会死”三个字有多轻飘飘。

    他想起小时候,师兄总是挡在他前面。无论是师父的责罚,还是同门的欺负,师兄从来都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师兄,”他有一次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总是护着我?”

    师兄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因为我是你师兄啊。”

    那时候他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现在他懂了——师兄的潜台词是:因为你是我的责任,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他站在火焰山山顶,看着远方。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