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魔族

    凤九看着他,没有再说。她了解他,知道他说值得就是值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走到树下,抬头看着那颗紫色的果实,伸出手,轻轻触摸它。果实的表面光滑冰凉,像一块打磨过的紫水晶。她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那是空间的力量,能撕裂空间、折叠空间、扭曲空间的力量。

    “怎么用?”她问。

    “把它种在北境。”上官乃大说,“果实落地生根,长出一棵新的时光树。两棵时光树之间会建立空间通道,从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只需要一步。”

    凤九倒吸一口凉气。一步跨越千里,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如果北境有时光树,火焰山有时光树,他就能在瞬间从火焰山到达北境,从北境返回火焰山。魔族再强,也挡不住一个能瞬间出现在任何地方的人。

    “你什么时候去北境?”她问。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上官乃大摇头,“火焰山需要你。时光树需要你。小极需要你。”

    凤九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对。火焰山不能没有人守,时光树不能没有人守,小极不能没有人照顾。但她不想跟他分开,不想让他一个人去北境,不想让他面对无生和他的大军。

    “我很快就会回来。”上官乃大握住她的手,“带着果实种下去,建立空间通道,然后回来。最多三天。”

    “三天?”

    “三天。”

    凤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三天。三天后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

    第二天清晨,上官乃大摘下那颗紫色的果实,将果实装进玉盒,贴身收好。他走到望归峰边,看着山下的营地,看着那些他救回来的孩子,看着那些他守护的人。他们有的在晨练,有的在做早饭,有的在玩耍,有的在读书。他们的脸上有笑容,眼中有光,心中有希望。

    小极从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急促的咕咕声,像是在说“带我一起去带我一起去”。上官乃大摸了摸它的头,摇了摇头:“不行,你在这里守着你娘,保护她,别让任何人伤害她。等我回来。”

    小极看着他,金色的眼睛中满是不舍和担忧。它知道爹要去北境,知道北境很危险,知道爹可能会受伤,可能会死。但它也知道,爹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它低下头,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发出一声轻轻的、悲伤的咕咕声,像是在说“你早点回来”。

    “会的。”上官乃大拍了拍它的头,然后转身,朝北方飞去。

    凤九站在望归峰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天际,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小极蹲在她肩膀上,缩起脖子,将头靠在她脖子上,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像是在说“别哭,爹会回来的”。她伸手摸了摸小极的头,深吸一口气,将眼泪擦干。她要坚强,坚强等他回来。

    北境的风很冷,像刀子一样割着上官乃大的脸。他飞得很快,比风还快。元婴十六层的修为加上十成混沌之力,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耳边的风声尖锐如哨,下方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变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带。不到半天,他就到了北境。

    北境比他想象的更糟。大地焦黑,河流干涸,树木枯萎,尸横遍野。魔族的黑色旗帜插在每一座被攻破的城池上,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黑色的丧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人闻之欲呕。他飞过一座又一座城池,每一座都被毁了,没有一座幸免。

    凌霄和云逸守在鹰愁涧。这是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这里被攻破,魔族就能长驱直入中原。上官乃大落在鹰愁涧的悬崖上,看到凌霄正在指挥士兵加固城墙,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出血。他瘦了,黑了,老了。

    “凌霄。”上官乃大走到他面前。

    凌霄抬起头,看到师兄的瞬间,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帮你们。”上官乃大从怀中取出玉盒,打开盖子,紫色的果实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这是时光树的果实,能打开空间通道。我把它种在这里,从今天起,火焰山和鹰愁涧之间就有一条路了。我来支援你们,只需要一步。”

    凌霄看着那颗紫色的果实,又看着师兄,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知道师兄在火焰山有很重要的事——时光树需要守护,凤九需要陪伴,小极需要照顾。但师兄还是来了,带着那颗珍贵的果实,带着希望,带着支援。

    “师兄,”他的声音沙哑,“谢谢。”

    “不用谢。”上官乃大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兄弟。”

    凌霄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夺眶而出。他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了下去。“需要我做什么?”

    “找一个地方,把果实种下去。要安全,不能被打扰。要开阔,能容纳空间通道。”

    凌霄想了想,说:“鹰愁涧南边有一座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入口。那里很隐蔽,魔族找不到。而且山谷很大,能容纳千军万马。”

    “带我去。”

    凌霄带着上官乃大飞到那座山谷。山谷确实很隐蔽,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北面有一条窄窄的通道。谷底很平坦,长满了青草和野花,一条小溪从谷中流过,水很清,能看清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这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风声、水声和鸟鸣。山谷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很平,像一个天然的平台。

    “就这里。”上官乃大落在石头上,从玉盒中取出果实,蹲下身,在石头上挖了一个小坑。石头很硬,但他的手指更硬,混沌之力灌注指尖,石头像豆腐一样被挖开。他将果实放进坑里,盖上土,轻轻压实。

    果实入土的瞬间,紫色的光芒从地下涌出,将整座山谷照得通明。光芒中,一棵幼苗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寸,两寸,三寸;一片叶子,两片叶子,三片叶子。幼苗长成小树,小树长成大树,大树开出花,花落了结果。果实是紫色的,紫色的果实中蕴含着空间的力量,那力量在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一个紫色的光门。光门悬浮在空中,门的那一边,是火焰山望归峰顶的时光树。

    上官乃大站在光门前,看着门那边的望归峰顶。他看到了时光树,金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曳。他看到了凤九,她坐在树下,抱着小极,看着天空。他看到了花圃,玫瑰、茉莉、栀子、桂花、梅花、桃花,竞相开放。他看到了家。

    他迈过光门,一步从北境回到了火焰山。

    凤九看到他的瞬间,手中的小极掉在了地上,小极摔了个屁股蹲,气得咕咕直叫。但她顾不上它,她冲过去,扑进上官乃大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提前回来了!这才半天!”

    “事办完了,就回来了。”上官乃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空间通道建好了,从火焰山到鹰愁涧,只需要一步。”

    凤九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珠,但嘴角是上扬的。“你这个混蛋,说好了三天,半天就回来了,害我白担心。”

    “让你担心了。”上官乃大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凤九握住他的手,“回来就好。”

    小极从地上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用脑袋拱他的脸,发出急促的咕咕声,像是在说“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它的眼睛里也有泪水,金色的泪水,滴在上官乃大的脸上,温热而咸涩。

    “哭什么。”上官乃大摸了摸它的头,“我不是好好的吗?”

    小极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咕咕咕地叫着,像是在说“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上官乃大抱着它,轻轻拍着它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好了好了,不哭了。”

    小极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缩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发出轻轻的咕咕声。它累了,担心了半天,累坏了。上官乃大抱着它,走到时光树下,靠着树干坐下。凤九靠在他肩上,看着光门那边的北境。北境的天是灰的,地是黑的,空气是浑浊的。而火焰山的天是蓝的,地是红的,空气是清新的。两个世界,一墙之隔。

    “上官。”凤九说。

    “嗯。”

    “那座山谷,有名字吗?”

    “没有。”

    “给它取个名字吧。”

    上官乃大想了想,说:“叫‘望归谷’。”

    “望归?”凤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望归峰,望归谷。火焰山有望归峰,北境有望归谷。他从望归峰出发,一步到达望归谷。他站在望归谷,一步回到望归峰。无论走多远,无论去哪里,他都知道回家的路。

    “好名字。”她说。

    上官乃大笑了。

    北境的战局因为空间通道的建立而彻底改变。以前,上官乃大从火焰山到北境需要半天,半天的时间足够魔族发动无数次进攻、屠杀无数百姓。现在,他只需要一步。魔族攻城的瞬间,他从光门中走出,双剑在手,金光笼罩战场,魔族溃不成军。魔族退兵了,他回到光门,一步返回火焰山,继续陪凤九种花、看日出。

    无生被这种战术折磨得焦头烂额。他派出手下最强的战将,设下最精妙的陷阱,用出最狠毒的计谋。但上官乃大总能提前识破,因为他有时间法则,他能感知时间的流向,看到未来的片段。无生的每一次行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无生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赢。

    他坐在黑色宫殿的王座上,紫色的眼睛看着南方,看着那座光门,看着光门后面的时光树,看着时光树下那个年轻人。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上官乃大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元婴十五层的修士,连化神的门槛都没摸到。短短几个月,他突破到了元婴十六层,掌控了时间法则,建立了空间通道。他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快到无生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都感到恐惧。

    不能再等了。无生站起身,走下高台,朝宫殿外走去。他要亲自去会会上官乃大,不是派手下去送死,不是设陷阱去诱骗,而是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他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强。

    上官乃大在望归峰顶感觉到了无生的气息。他从时光树下站起身,看着北方,目光沉凝如铁。小极从树枝上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羽毛炸成一圈,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咕咕声。凤九从花圃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他来了。”上官乃大说。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次,不是偷袭,不是阴谋,而是决战。”上官乃大看着她的眼睛,“决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可是——”

    “凤九。”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相信我。我会活着回来。”

    凤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她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头发在阳光下闪着红色的光芒——那是火凤血脉的象征,是她的本命羽。她将头发系在他的手腕上,系了一个死结。

    “戴着它。”她说,“它能保命。”

    上官乃大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那根红色发丝,发丝很细,但很坚韧,散发着微微的温热。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力量——凤九的生命力,她的爱,她的牵挂。

    “我走了。”他说。

    “早点回来。”

    “好。”

    他转身,迈过光门,一步从火焰山到达北境。鹰愁涧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隐隐。无生站在天空中,身后是十万魔族大军,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魔兽的嘶鸣声震耳欲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紫色的眼睛看着上官乃大,眼中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像神看蝼蚁一样的神情。但在那淡漠之下,上官乃大能看到一丝复杂的东西——那不是恐惧,而是困惑。无生困惑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个年轻人,不知道该怎么打败他,不知道该怎么打破他不死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