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怜悯斩首

    翁扎突然就不动了。

    李昂刚开始还以为他是看到自己的机械爪而吃惊,很快便发现事情不对。

    翁扎瞳孔涣散,肌肉痉挛,四肢僵硬着松开铁爪,直挺挺地朝山下坠落。

    “南宫!”李昂低吼一声,南宫剃飞身越下,一把扯住翁扎的兜帽。

    李昂抓住南宫剃的脚踝,手臂肌肉隆起,动力甲超频之下,瞬间把他们两个全拽了回来。

    “突然就不动了,不知道是毒还是…”李昂迅速检查着翁扎的身体状态。

    心跳急促,呼吸微弱,瞳孔放大,是…窒息?

    “我试试。”南宫剃握拳,又伸出无名指和小指,瞄准翁扎的横膈肌一拳怼了过去。

    这一下相当凶狠,手指几乎陷进翁扎的身体,李昂甚至有种南宫剃要传授波纹呼吸法的错觉。

    “咳呕…!!”翁扎呛咳着吐出了什么东西,随即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李昂看向他吐出的东西。

    那是两团活物般的藤蔓,此刻仍旧扭动个不停。

    “嗯…是孢子。”李昂看着那两团藤蔓,“一不小心就会吸进肺里,这倒是提醒我了。”

    他熟练地卸掉防毒面具的滤罐,换上新的,顺便把另一个新的按在翁扎脸上。

    “孢子…”南宫剃点了点头。

    她没事,因为她肺里全是黑火药。

    李昂没事,因为李昂戴着防毒面具。

    这家伙真的很喜欢戴防毒面具,好像列车外的一切都要小心提防,就连空气都是有毒的。

    这份谨慎实在太奇怪了,可又偏偏很有用。

    南宫剃摸了摸下巴。

    她突然意识到,只有序列八的李昂,正是凭借着这份警惕,达成了和她这个序列六一样的“孢子免疫”。

    大概就是无数次小心谨慎,无数次提前安排,无数次随机应变,

    才有了这样一个能够游走在高阶能力者和大势力之间的,不可思议的家伙。

    南宫剃拍了拍李昂的肩膀,竖起大拇指。

    “…做什么?好瘆人诶。”李昂面色复杂。

    南宫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面无表情地对他竖大拇指。

    要是在脖子上再晃晃,就成了标准的“干掉你”了,相当杀意凌然。

    “看来雪魔女的活动流程是…每三天下一次雪山,造成暴风雪的同时四处徘徊,然后再回到山顶,释放孢子。”李昂看着那些脚印,

    “列车没法上山,战场必须设在山下。”

    “是主动把她引下来,还是再等三天,等她又一次下山时趁着暴风雪动手。”

    “先上去看看雪魔女的情况再…”

    话音未落,几缕冰凉的东西落到了他额头上。

    悄无声息,像是雪花一般。

    李昂身子一僵,本能察觉不对。

    南宫剃瞳孔骤然收缩,她一把按住李昂准备拔枪的手,另一只手捂住李昂口鼻,对他摇了摇头。

    李昂咽了口唾沫,缓缓向上看。

    那几缕冰凉的东西,是头发。

    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的头发。

    它们垂在李昂脑袋上。

    会出现这种情况,显然因为另一颗脑袋正悬在李昂头顶。

    三十米。

    从这里到山崖至少三十米,而悬在李昂头顶的并不是人,只是个脑袋。

    脑袋后方是细长的,扭曲的,诡异的脖子。

    李昂望着那张苍白的脸。

    确实是个女人。

    她的双眼紧闭,眼皮位置凝结着一层血色的冰霜,似乎是被冻住了。

    所以她看不见东西。

    此时此刻,女人正伸着那修长的脖子,鼻翼抽动,左右嗅闻着什么。

    南宫剃缓缓摇头。

    别出声,这是她的意思。

    毫无疑问,这是个明智的选项。

    和那颗脑袋一起伸过来的,是恐怖的,暴虐的生命力,以及令人胆寒的低温。

    寒冷让李昂上下牙齿不停磕碰,几乎要发出声音。

    李昂咬紧牙关,颤抖从下巴一路传到指尖。

    青禾途径感染者,序列五,生态暴君。

    雪魔女…

    就是这东西?

    嗡——唰!!

    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那女人脑袋上。

    紧接着,一双苍白的鸟爪按住那长到诡异的脖子,撕扯,扭转,鲜血淋漓。

    洁白的,宽阔的翅膀扑击着卷起狂风与暴雪,像是蛇与鹰在搏斗。

    短短几秒,那长脖子女人便被扯下脑袋,鸟爪将脑袋在手里掂了掂,随即丢下山崖。

    李昂几乎忘了呼吸。

    站在他面前的,是背生双翼,双腿被鸟爪代替的白发女人,

    她那些非人特征正在缓缓消失,变回赤裸的双足。

    沙沙。

    近乎透明的小巧足尖落进雪里,留下凝结着冰霜的脚印。

    双翼化作松解的藤蔓缓缓消散,只剩羽毛在空中飘荡。

    女人抱着巨大的双手剑,赤脚站在雪地中,身上只穿一层洁白的,单薄的丝绸长裙。

    她双眸低垂紧闭,泪水凝结成冰晶滚落,嘴角还残留着刚才撕打中留下的血迹。

    及其凄美,仿佛天使降临,又有种说不清的兽性。

    序列五。

    李昂感觉从头皮麻到了脚趾。

    不管刚才那长脖子是什么,这应该才是真正的雪魔女。

    她闭着眼睛,有发现自己吗?

    如果没发现,要先下手为强,还是屏住呼吸,等她离开?

    如果被发现了,她为什么要出手帮忙,她能思考吗?

    无数抉择在脑海中发散,形成树状图般的结构。

    迅速确认了每一条枝干的可能结局,李昂抽出战火十字,压低身子,瞬间前冲。

    等死和找死必须选一个,他更倾向于找死,所谓死中求活…

    “南宫!”双刀交错横斩的同时,李昂低吼出声。

    子弹轰鸣。

    南宫剃猛地抽出那两把重型芝加哥打字机,扣动扳机。

    当。

    雪魔女将怀里那把长剑轻轻递出,精准地挡住了李昂的斩击,同时旋身展翅,用恐怖的气流掀飞子弹。

    轰!!

    山脚下传来一声震颤,导弹横飞而来。

    并不是普通的导弹,而是利用【金属热流】融合了特殊野兽的骨,血,肉,再用镁粉点燃,

    神秘学和化学紧密结合,炮弹在空中发出猛兽咆哮般的怒吼,紧接着燃烧起来。

    “呼。”雪魔女转过头,毫无血色的双唇张开,轻轻吹了口气。

    恐怖的寒风呼啸而过,导弹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动能与热量,像只死去的鸟一样扎向地面。

    咔,咔。

    南宫剃毫不犹豫地将机枪组装成渡鸦,另一头插进胸腔,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李昂举起胳膊,准备启动【独眼巨人】,借助手炮的后坐力拉开距离。

    “请停下。”雪魔女张开嘴,吐字无比清晰。

    ——

    针对丧尸的研究手册这样记载过。

    大规模丧尸群,通常由一只高序列感染者,一到两只智慧种,以及若干普通丧尸组成。

    这跟丧尸的脑结构有关。

    即便是高阶能力者,在被感染后,也只能保证一部分大脑活性。

    通俗点来说,它们的脑子不够用了,只能偏向“左脑”或者“右脑”。

    虽然具体对应关系尚未探明,不过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使用能力”和“拥有智慧”是相悖的。

    高阶能力者,想要记住怎样使用能力,就很难再进行决策性思考。

    智慧种则恰恰相反。

    不过有一种例外。

    如果高序列感染者在转化时,脑子里想的东西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如果他们有真正的,高于生命的“执念”,

    那么,他们的大脑能保留活性的部分就比其他丧尸更多。

    这不难理解。

    同样是临死前,有人在镇静中用左脑思考,有人在亢奋中用右脑强化记忆,

    同样也会有一些人左右脑都用点,用来思念,悔恨,痛苦,告别。

    李昂盯着面前的女人。

    雪魔女就是这样的例外。

    她是一名高阶感染者,同时也是智慧种。

    李昂收回战火十字,双手仍旧握在刀柄上。

    刚才的短暂交手让他确信自己完全不是对手,不过只要能立刻跳下去,靠近黄铜圣辇,也不是全无胜算。

    实在不行,车上还有个相当于生化炸弹的拽人鬼,惹急了还能把它往出一丢,掉头就跑。

    那么就…听听她要说什么。

    “幸好…我差点就把你们当成了那些坏家伙,你们的招式不太一样。”雪魔女依旧闭着眼睛。

    李昂微微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动手了,否则会被当成飞天狮杀掉。

    “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不受控制了。我怕伤害到其他人,就先躲在山顶,等到调整得差不多再离开,”雪魔女接着说。

    “抱歉,我无意跟二位动手。”

    “请问,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雪魔女低下头,显得有些不安。

    南宫剃和李昂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复杂。

    这女人没意识到自己变成丧尸了。

    换做其他序列很难出现这种情况,偏偏雪魔女是青禾,眼睛还出了问题。

    她拥有掌控生命的权柄,平时就不会饿,也不觉得冷。

    更别提现在眼睛还瞎了,看不到自己是什么样子。

    话说回来,她的外表跟人类区别不大,没有腐烂,或许也是因为青禾序列强大的生命力。

    序列五…就是能做到这种程度啊,已经脱离人类范畴,正式朝着“半神”迈进了。

    那么,该怎么办?

    要不要告诉雪魔女她现在的情况?

    要是反而激发出她的凶性…

    南宫剃陷入纠结。

    沙沙。

    李昂踏前一步。

    正当南宫剃猜测李昂打算说什么时,

    “你真美,女士。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李昂握住雪魔女的手,“很荣幸认识你。”

    南宫剃眨了眨眼睛。

    是把真话夹在客套话之间的技巧吗?

    也就是所谓的…偷摸骂一句。

    用这种方法测试雪魔女对真相的接受程度吗…李昂你这家伙…

    ——

    “什么…意思?”雪魔女微微皱起眉头。

    她有张相当精致的脸,小巧挺巧的鼻尖,流畅的面部轮廓,看起来年龄不大,又因为生育过而带着独特的母性气息。

    李昂端详这些,倒不是对她有男女方面的兴趣。

    序列五,又能保养的这么好,显然没参与远征,是弥安口中那种“花架子”贵族…

    如果这么想,就真完蛋了。

    从女人恐怖的战斗素养来看,她是实打实杀上来的,身上没什么伤疤完全是因为能够自愈。

    货真价实的生态暴君…能避免冲突,还是尽可能止损吧。

    李昂在考虑该怎么用对方熟悉的口吻,把事情说明白。

    他思索几秒,牵起雪魔女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列车长制服上。

    “我是镁厅的最高治安官,李昂。”

    “嗯…好的。”雪魔女似乎有点害羞,“你很年轻,而且很强壮。不过我已经结婚了,抱歉。”

    “…?”李昂挠了挠头。

    南宫剃同样面色复杂。

    李昂自己或许不知道,她倒是相当清楚,

    在镁厅那些贵妇人的圈子里,李昂是相当,相当抢手的。

    要对丧尸用色诱术吗?李昂你这家伙…南宫剃在心里想。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李昂问,“女士,你可以信任我,一名年轻的治安官会有什么坏心眼呢?”

    “这,这个…”雪魔女犹豫了一下,

    似乎觉得李昂是个正派的人,她想了想,认真解释起来,

    “我的很多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了,只依稀记得自己来自…洛城,是一名生物学家。”

    “一个月前,我和女儿乘坐酒神号前往镁厅。中途停靠时,女儿走失了,我也跟着下车,在荒原寻找她。”

    “之后的事我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很…悲伤,眼睛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偶尔还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创造出那些…怪物,看来你们应该见过了。”

    “我在山顶调整自己,收敛那些孢子,然后下山找女儿,顺便清理怪物,天亮再回来。”

    “希望没有伤害到其他人…治安官先生,请你告诉我,我有添麻烦吗?”

    有。

    毋庸置疑的有。

    你已经是丧尸了,女士。

    你生前引以为傲的力量已经不再受控,知书达理的性格也毫无意义,

    你成了生态暴君。

    你下山时会产生暴风雪,仅仅呼吸都会让整座山林的动物发生变异。

    一座中型避难所要因为你死绝了,对火车来说这里也成了禁区。

    你没做错什么,你是个勇敢的母亲,愿意为了孩子独自踏上荒原。

    可是没办法。

    我必须杀死你。

    哪怕不需要你的心脏作为材料,仅仅为了继续前进,我也必须杀死你。

    话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李昂深吸一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还能想起来吗?”

    “想不起来了…我的女儿叫小雅,是文雅的雅,不是哑巴的哑。她天生不会说话,总有人这么喊她,她也不生气。”

    “小雅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我很担心她。”

    “小雅…”李昂沉默几秒,拿出木雕,看着长命锁背面刻着的名字。

    小雅。

    “…那是什么?”雪魔女的声音突然冰冷起来,音调也有所提高,

    “你手里拿着什么!?”

    凛冽的风雪席卷开来。

    “长命锁,你女儿寄存在我这里的。”李昂把东西递了过去,“冷静点,我是多名避难所代理见证,铁王座,镁厅,星郡共同认可的治安官,不会危害小雅的安全。”

    “确认了吗,是不是这东西?”

    “…是。抱歉,我有点激动。”雪魔女死死握着长命锁,做了几次深呼吸,“她现在在哪?镁厅吗?可不可以请您带我过去?”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摇了摇头,

    “不…不行,我的身体还没恢复,进入避难所会影响其他人,也会伤到小雅…”

    “怎么办…”

    “先跟我下山吧,我们路上慢慢说。”李昂打了个手势。

    黄铜圣辇朝着远离牦镇那一侧驶去。

    ——

    “我很小的时候就登上青禾号了,比一般人更早。我谎报年龄,十七岁就开始参加远征。”

    “这把剑是爷爷年轻时用的,据说剑尖是传说中【命运之矛】的碎片,我把它从家里偷了出来。”

    雪魔女抱着那把巨大的双手剑,和李昂并肩走向山下。

    “我的爷爷是圣乔治的上一任枢机主教,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三个街区的粮食问题,是我的榜样。”

    “他跟狮王先生年轻时一起服过役,是很好的朋友。”

    “十八岁那年,我从序列九【耕种者】晋升为了序列八的【稻草人】。”

    “青禾号跨过了西部战场,那里有成片的荒漠,沙子里会钻出丧尸。”

    “时不时有人主动留下来,收留难民,组建避难所,也有人死去。”

    “十九岁,我晋升为了序列七的【绿之牧师】,”

    “我受过最重的伤是丢掉半个肺叶,和百分之三十的肠子。我用藤蔓填充伤口,撑了半个月,才到避难所找医生完成了治疗。”

    “二十一岁,青禾号进入了雪山。我已经两年没晋升过了。人们总说序列七是分水岭,大部分人一生都止步于此。”

    “我不甘心。我是优秀的战士,我要变得更强,拯救更多人,让更多人吃饱饭。”

    “极低的气温让我发了几次高烧,渐渐的,我开始能跟寒冷共存。”

    “我申请留在了雪山。”

    “我组织了几个小型避难所,并把它们统合起来,成为中型避难所,规模和牦镇差不多。”

    “我称它为约翰山庄,约翰是我父亲的名字。”

    “二十三岁,我在暴风雪中晋升为【自然咏唱者】,成为序列六。”

    “我再次踏上列车,继续我的道路。”

    “二十五岁,青禾号在火山地带抛锚,车厢内温度越来越高,是我救下了几百名同胞。”

    “我因为这个得到了圣乔治勋章,青禾途径的最高嘉奖之一。我是最年轻的持有者。”

    “三十岁,漫长的远征让我有些疲惫,我已经服役了十三年。”

    “我的身上布满伤疤,这只是一周的战斗痕迹,一周之后,我强大的新陈代谢会让它们尽数消失。”

    “三十二岁,我晋升序列五【生命之种】,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我开始无法入睡,我上了年纪,偶尔会腰痛。”

    “三十三岁,又一次路过雪山,我留了下来,留在了约翰山庄。”

    “这次我不打算离开了。”

    “雪山让我安宁。我在那里遇到了丈夫,他是个诚实可靠,和女性说话会脸红的人。”

    “三十五岁,我有了小雅。”

    “小雅是早产儿。远征让我的身体不堪重负,小雅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她是我的全部。”

    “你手上的长命锁,治安官先生。它原本是那枚圣乔治勋章。”

    “我希望曾经并肩作战的大家能祝福小雅,让她健康长大。”

    “…真是奇怪。知道小雅平安无事后,很多东西一下就能想起来了。”

    沙沙。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雪魔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她低下头,沉默许久。

    “治安官先生,”

    她突然问,

    “我是感染者吗?”

    “是。”李昂缓缓点头。

    撞角无声地滑落,扭曲成巨大的钻头,悬停在雪魔女面前几厘米的位置。

    “原来是这样…”雪魔女叹了口气,“那小雅呢?”

    “我上次见到她时,她生龙活虎的。”李昂认真回答,“小雅的性格像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她用自己的平安锁从我手上换另一个人活命,我答应她了。”

    “这小家伙…”雪魔女无奈地笑笑。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昂问。

    “拿好这个。”她伸手在雪白的发丝中拨弄一下,摘下一对蓝色耳环,

    “这种矿石在常温下非常易碎。我的家人看到你拿着它,就会明白我不是被你杀死,而是自愿死去的。这样他们才不会为难你,治安官先生。”

    “谢谢你为我考虑。”李昂接过耳环。

    “礼尚往来,您也一直在为我考虑呢。”雪魔女笑了笑,

    “没有粗暴地刀剑相向,认真听我说话,告诉我小雅的事,还帮我回忆起了过去。”

    “这样我才能作为人类,作为自己深爱着的,同胞们的一员死去。”

    “就算一直绷着脸,我也能察觉到,您是个温柔的人。”

    “黄铜圣辇的新任列车长是个温柔的人,真是太好了。”

    她郑重地把长剑交给李昂,随即张开双臂。

    李昂准备击发撞角,看着车前那单薄的,渺小的影子,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抽出战火十字。

    呼。

    锋利的短剑一扫而过,雪魔女的脖颈上出现了细密的血痕,又迅速消失。

    没有伤口,没有疼痛,甚至头颅都没离开身体。

    南宫剃看得一阵愣神。

    这是解剖学熟练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才能做到的,庖丁解牛般的手法。

    李昂缓缓收刀,接住向前倾倒的雪魔女,扶着她躺在地上。

    怜悯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