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主在上

    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男人感觉自己置身深渊之中。

    这仿佛是比地狱更深的地方,黝黑阴沉。

    男人从黑暗中爬起来,他陡然迷茫,不知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自己该往哪里走。

    他只有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这是种麻木的感觉,他被强行推着走,不得停留。

    黑暗里的一切,不是安静的。

    远方传来声声的哀泣哭嚎。

    男人觉得熟悉,他急忙走近,便看见一对母女拥抱着,她们瘦得无比可怜,哀恸着饥饿的痛苦,她们好似在寒风中颤抖,朝他人卑微地求乞。

    他无能为力,唯有越过她们,继续行走。

    每走一步,他感到有什么压到背上,那好像是苦难。

    不知走了多久,男人又听到了哀鸣,这次比之前的更为可怕。

    一个瘦削的人,他被祭司绑在台上,被一刀刀地切下血肉,祭司高声欢呼血祭。

    似曾相识的画面,男人的双手颤抖,不禁上前去触碰,那份苦难的画面却倏地去到另一侧,依旧阴魂不散,这比地狱更深的地方,好像在嘲笑他,戏弄他。

    背上更重了,男人只能继续前进。

    这份黑暗漫无边际,随着他越走越远,听到的悲苦越来越多。

    无穷无尽的苦难挤压在他的身上。

    人们哀嚎着,恸哭着,跪倒地上,他们已受尽磨难,却依旧要继续承受,他们饱经摧残。

    男人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

    他的背上的苦难拖垮了他的脚步,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倒。

    男人不知道他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自己还该走多远。

    那些苦难是如此可悲可恨,又茫茫看不见终结。

    直到当他走到某处时...

    这时,无垠的黑暗与悲苦中...

    “诺拉里奇。”

    声音刹那响彻天地。

    男人的眼前,一点烛光陡然燃起。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抱着烛台,它锈迹斑斑。

    男人感受到了温暖,握着燃烧着火焰的烛台。

    路途是如此遥远,好似花一生都不会走完,可男人抬起腿继续前进着。

    黑暗挤压着他,男人又看见了一份悲苦。

    那是个被砍断手的孩子,他疯了,又哭又笑。

    这个时候,男人轻轻举起烛台,烛光下,孩子断掉的手腕上,光芒缓缓凝聚起来,一双新生完好的手,重新出现在他手腕上。

    孩子吃惊地看着男人。

    他将孩子身上的悲苦照亮驱散。

    男人笑了笑,抱着烛台,继续向前,一步步地走。

    那些他尝尽的苦难。一遍遍的重现。

    男人穿越重重的苦难。

    这条路是如此悲苦,如此艰难。

    然而,他抓紧那一点烛光。

    苦难压不倒他,永远无法摧毁他。

    因那一点不灭的烛光,引导着他的方向,引导着这个尝尽世间苦难的灵魂。

    男人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走到某个尽头,前面再也没有路了。

    他抬起手中的烛台,用烛光照亮前方。

    眼前是一扇门,门的缝隙间透着神圣的光影。

    男人推开了它。

    圣像、神父、长椅、翻开的经书、唱诗班......画面清晰的出现在他眼前。

    男人恍然置身教堂中,那作追思礼拜的教堂。

    高大的肋拱窗口,穹不出更多的话,重复着他的名字。

    老菲格和蔼地看着他。

    “嘿,跟我来吧。

    我们抱着信仰,抱着希望。”

    摩西抱着烛台向前,问道:

    “我们要去哪?”

    老菲格眼眶湿润,温和道:

    “走吧,我们走吧,

    去到斩断枷锁的地方。

    去到点燃万千烛光的地方。”

    摩西点点头,他将自己的烛台放在这里,握住老菲格的手。

    后来,他们离开了。

    黑暗里,那一点烛光不灭,永远明亮。

    ...........................

    ...........................

    ...........................

    ...........................

    ...........................

    共和历兴起的许多年后,历史学家们从繁重如山的史料中,不断总结,不断研究,而后试着去还原猜测一件事:

    垂垂老矣的卡塞尔在临终前,总会不经意地翻开自己的长诗。

    那是一本诗歌选集,第一首便是献给艾兰必因的长诗。

    结尾是这样写道: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地。

    孑然地来,亦会孑然地离开。

    他离世了,这苦难的人永远灵魂昂然。

    他安息了,我希望他安息在主的身旁。

    我心情平静,他也是。

    因为,

    主在上,主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