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不再怕狼

    曾县令现在就有点说不出来的愤怒,愤怒之中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令他愤怒的是自己颇为波折的命运——

    家中贫寒,整个宗族亲近一切供他考上进士,好不容易中榜之后却被选为偏远地段的县令,起初来到昔县时他颇为不甘,想要找人活动离开这个穷地方,却因为没有钱而找不到门路。

    却不料山重水复之后,居然在县城外面发现了一座令贵人侧目的矿藏,由此他才过上了好日子,如果没有瑞王妃横插一棒子线下,他可能已经升任知州,把曾家宗族都安排好去路了。

    然而现实没有如果,他站错了队,被瑞王妃判处劳役,每天只能像个老农一样辛苦劳作,过得是暗无天日。

    要是瑞王妃一直这么冷酷无情也就罢了,谁知她居然是仙家中人,弄出来令人瞠目结舌的仙术不算,还要用这种仙术给他施予恩惠……就令人很不甘心。

    就非常委屈。

    你要是上来就大马金刀的表明你是仙女下凡,我老曾至于跟你对着干?

    现在被你强逼着种地也就罢了,还要对你的仙术感恩戴德……问题是不想感恩都不行,因为那可是仙术啊!

    老曾都快委屈毁了。

    恨命运不公,恨自己有眼无珠,更恨那天晚上那个贵人派来的使者。

    旁边两个监工看着他的样子,彼此之间窃窃私语。

    “他这是怎么了?”

    “喜极而泣?是这么说的吧?”

    “老兄,你可真有文化。”

    “学着点小老弟,咱可是念到小学一年级下册的人!”

    “没想到老兄念书居然这么快?老弟我小学一年级上册都还没念完呢。”

    “那可不?前三十年那是家里穷没给咱读书,要是咱也早点读书,保不准现在就是朝廷里面的大官了。”

    *

    棉花地的两层小楼是在三天后建好的,昔县找到了粘土矿,瑞王妃让人烧制了红砖,用水泥和红砖盖房子,又快又干净而且还结实。

    盖房子的工匠队告诉棉花地3人组,因为娘娘说了现在缺少一种叫“钢筋”的符箓,所以楼盖不高,两层楼之间用木板隔开,每一层高度逼近人的头那些爱追着人味儿的狼都是吃过人的,楼下这几只狼估计都背着人命。”

    “哥几个,咱们接着往下扔火把,烧死这些畜生!”

    于是剩下来的时间,这几个几十岁的大老爷们像小孩子一样,把火盆里面的柴抽出来乱哄哄的往下扔,与其说是打狼不如说是撒欢。

    不知道过了多久,围在1楼的5双绿色眼睛在呜咽声中悄悄退走了,楼上三个人也把火盆中的东西丢完了。

    楼下群狼的眼睛消失之后,老曾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这么多年来,昔县里的人都害怕在野外居住,我看这些野狼也不怎么可怕嘛。”他对着窗外指点江山。

    另外两个人现在已经跟他建立了革命友谊,纷纷表示严重赞同。

    “就是就是,有了咱这水泥楼,别说是狼群了,就是老虎来了咱也不怕!”

    “本来就不用害怕老虎!你忘了,上次王妃娘娘已经出动全县的人去把那只老虎打死啦?”

    “是啊是啊,王妃娘娘虽然是个女流,但气魄胆识简直抵得上一个大将军!昔县古往今来也没有哪一任大人给咱们除过虎害,放在王妃娘娘手上,两句话就把老虎弄没了!”

    聊天聊到这里,曾县令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脸皮一阵阵发烧,心里的惭愧和叹服如同海浪般的将他淹没。

    ——人家瑞王妃不声不响干了这么多大事,还把仙术拿出来给子民们用,比他这个县令有用多了。

    犹记得殿试之前他和同年高谈阔论,也曾吟哦横渠四句,将北宋大家张载的名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放在嘴上心里。

    可是中了进士之后,尤其是来到昔县郁郁不得志之后,他闭口不谈横渠四句,心里更从未想到要造福一方。

    他把一个读书人的根骨气度全都丢光了!

    另外两个人还在叽叽喳喳,曾县令却不再说话,倒在木地板上心事重重的闭上了眼睛。

    *

    4月过了一半,麦田和稻田长势良好,田地之间沟渠纵横,从河中引来的河水浇灌着小麦和稻谷,而更多的沟渠也被接二连三地挖了出来,瑞王府以一天15个铜板的代价招募到了不少人,专门负责给田地开挖水渠,加高昔河河岸。

    裴卿坐在牛车上和阿杏出来踏青,看到到处都是青绿色,农田之中间或坐落着水泥小楼,农田连绵不断一直拓展到远处的山脚之下……

    就心旷神怡,让人忍不住嘴角轻扬。

    “娘娘,咱们晌午吃什么东西啊?”阿兴坐在车辕旁边赶着牛车,嘴馋的问。

    现在昔县终于有牛可用了,虽然还达不到10亩地一头牛,但腾出来两头给她这个瑞王妃拉车还是能做到的。

    裴卿笑眯眯的看着山川美景,随口回答道:“有肉夹馍,有凉拌鸡丝卷饼,还有麻油凉皮。”

    阿杏悄悄的咽了一口口水光,听王妃娘娘说那几食物的名字,她就已经肚子乱叫口水直流了。

    也不知道吃起来是什么滋味?

    牛车慢悠悠的走在水泥路上,早先城外只有泥水路,只要稍微下一点雨路上就全是泥坑,或者干脆泥深的让人拔不出来脚。

    ——以前那样的路面,只能称之为灾难。

    现在,几条主要的路面已经全部铺上了水泥,从县里出来到石灰石矿,到红土矿到那个小小的煤矿,甚至到当归田……都是水泥路。

    又干净又方便,让人想要不停的走下去。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敞篷牛车上,视野完全不受阻挡,默默的巡视属于自己的领地,感觉整个脑子都变清澈了。

    来到水泥路分岔口之后,裴卿让阿杏把牛车往当归田那里赶,终于在太阳高挂之前来到了当归田小山坡上。

    王二狗带着人正在田里除草,看到牛车之后,田里的人遥遥的对裴卿拱了拱手,裴卿对他们点了点头,越过他们看向了那片小山坡。

    山坡上那根倾倒在地的枯木还停在那里,树林中的草木颜色比较深,远远看上去树林中的阴影部分像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但是定睛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只不过是摇曳的草木。

    裴卿扁了扁嘴,默默的移开头去。

    ——她刚才谁也没想,就是偶尔眼花了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