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上林行(1)

    张行获得了拒绝曹皇叔后最好的一个结果。

    但即便是最好的结果,也是从此不许再去黑塔。。。而这话换个说法,其实便是曹林主动断绝了自己那里面对张行的向上通道,以后别想走朱绶这条路登堂入室,成为大魏朝真正的高级官员了。

    所谓此路以后不许你走,此塔以后不许你登。

    如是而已。

    当然,张行并没有太大失落,只有后怕与释然兼而有之。甚至,过了一段时间,随着院子里摆上火盆,烧上劈柴,架上铁架,烤起肉、暖起酒来,气氛也还是有些紧绷。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众人足足喝了一刻钟闷酒,各自用了些烤肉,却居然无人开口攀谈——连平素嘴碎的月娘,都没唠叨什么。

    “说起来,伏龙卫有多少人?”噼里啪啦的火盆旁,张行从月娘送来的盘子里伸手拈过一块依然发烫的酱肉,吃了一口,忽然勉力来问。“都是什么修为?”

    “伏龙卫满员一百二十人,但基本上没有满过。”火炉对面,司马正举着小酒壶,回答迅速,语气平淡。“一般成员要求是正脉大圆满到通脉大圆满,也就是所谓奇经八脉阶段……等到了凝丹,就不会留了,一般会去军中。”

    “那要做什么事呢?”张行追问不及。

    “若陛下出巡,伏龙卫自然是一等一的先锋斥候与禁卫担当。”司马正依然言辞妥当。“而如果陛下不出巡,便只是分成四队轮流执勤,就在西苑杨柳林里面戍卫琅琊阁……当然,圣旨和口谕也是偶尔有的,比如上次去护卫张相公。”

    琅琊阁。

    张行立即捕捉到了一个重点词汇,而且似乎在白有思还是谁那里听过,但他却没有着急问,而是在瞥了一眼正在喝闷酒的新任女常检后问了一个另外的问题:“不说指派,平日里伏龙卫在西苑,庶务主要跟谁打交道?”

    “北衙。”司马正微微叹气。

    “为何叹气?”张行稍显不解。

    “不是每位督公都像牛督公那般只管修行和种花的。”司马正苦笑道。“我在伏龙卫两年,北衙三大督公,牛督公懒得管事,而马督公与高督公也争了足足两年,手段用尽,搞得我苦不堪言。”

    张行认真听完,灌了一气酒,然后有一说一:“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那是对你张三郎。”司马正当即摇头,愈发苦笑不及。

    “我记得有人说过,琅琊阁里有大魏最法,便是要我出人头地,重振家门,用母亲的话说,若不能如此,哪怕是她死了,都不愿让我去奔丧……我也自幼受此影响,便一心一意如此……而所谓重振家门,仔细想想,无外乎是回复到父祖那个时候,做个登堂入室的大官,或是一州长吏,或是执掌一军,最好还有爵位。”

    这似乎也很实诚。

    但张行想了一想,依旧没放过对方:“若是让你投了东夷,便许你一任州郡太守,你做吗?”

    “不做。”秦宝察觉到了张行的某些恶意,却懒得计较。

    “为何?”

    “父祖坟茔都在东境,如何能做东夷的官?算什么重振家门?”秦宝言辞坦荡。

    “若是让你动手杀一千个妇孺,立即封你做一个鹰扬郎将如何?”张行似乎没有放过秦宝的意思。

    “天下焉能有这般朝廷?”秦二郎终于有些烦躁起来。“三哥莫要调笑过了头。”

    “只是假如……”

    “假如有这般朝廷,这官不做也罢!”秦宝喟然道。“不如回家种地,求个心安,家母也不会怪罪……因为便是家母求我出人头地,也是为了让我不负祖宗,有个顶天立地的体面……要是那样的话,岂不是本末倒置?”

    张行点头,便欲去看白有思。

    已经灌了三壶酒都还没将酒水逼出来的白有思似乎早料到对方会来看自己,当即掷壶于地,大声来应:“有人这般下令,若是无药可医的瘟疫,我说不得真会去做……但若是你所言无辜是寻常无辜之意,那必是乱命,我非但不会去做,还要去看看谁敢去做?!”

    “巡检好气势。”张行颔首不及。“那巡检的志向呢?”

    “我的志向,在做事!”白有思丝毫不惧,面色沱红,盯着对方昂然来看。

    “做事?做什么事?”张行真的有些糊涂。

    “就是手中既有倚天长剑,削铁如泥,便该去为一些事……削强扶弱也好,济世安民也罢,铭石刻印也行,总该要去做事!”白有思将手中长剑取出,隔着剑鞘高高举起,挑眉放声来言。“中镇抚司里做不了事,那就去西镇抚司继续做事,若是西镇抚司做不了,便去军中做事!但绝不能抱着长剑,喝着酒,一日日混沌下去!”

    张行怔了一怔,认真以对:“巡检果然是大丈夫。”

    对面秦宝欲言又止,终究闭嘴。

    ps:感谢新盟主老爷大高首……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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