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0章 冲撞的人

    周念随之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空无一人,路灯亮着,把地面上的积水照得发亮。

    安岁岁的车已经不在了,但他知道安岁岁还会来。

    那个人不会放弃,就像他爸不会放弃一样。

    他们家的人,都是这样,咬住了就不松口,追到底,不死不休。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爸到了,明天见。”

    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他等了很久,等到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高兴。

    晚晚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爸知道你做的事吗?”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爸知不知道,不知道他爸知道了会怎么说,不知道他爸来了之后,这一切该怎么收场。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门后面,晚晚靠着暖气管,闭着眼睛,嘴唇上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道黑红色的痂。

    他走过去,把门推开一条缝,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动,像是睡着了。

    他看了几秒,把门关上,走回窗前。

    雨又开始下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远处放鞭炮。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

    调色板上的颜料已经干透了,裂开一道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没有挤新的,只是握着笔,站在空白的画布前,什么都没画。

    与此同时,墨玉开车到了东区那个老居民小区。

    这里的雨还在下,不大,但很密,打在伞面上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她下车,撑着伞走到那栋楼前,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的六层,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层,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张着的嘴。

    她上楼,走到那扇铁门前。

    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安岁岁说他们翻过这间屋子,把电脑恢复了原样,锁也重新锁上了。

    但墨玉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就是站在门口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

    打开看看。

    她随之拿出手机,给安岁岁发了一条消息。

    “我在东区,钥匙在哪儿?”

    那边回得很快。

    “门口脚垫下面。”

    她弯腰掀开脚垫,下面果然压着一把钥匙,锈迹斑斑的,但还好是能用的。

    她开了门,走进去。

    屋里和上次一样,简陋安静,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那台笔记本电脑还放在桌上,合着,电源线插着,指示灯亮着。

    她走过去,掀开盖子,屏幕亮了,桌面还是那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一串数字。

    她点开,里面的文件还在。

    她一张一张往下翻,翻到那张地图的时候,停住了。

    钟楼,老城区,标注的位置旁边那行小字还在——

    “东西在此”。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安岁岁。

    “这个地方,我们去过吗?”

    安岁岁回得很快:“没有。”

    “明天去。”

    墨玉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准备走。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门后贴着一张纸条。

    那纸条上的字很小,白色的,被灰尘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她走过去,把纸条揭下来,吹掉上面的灰。

    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

    “他们不止一个人,小心。”

    墨玉握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心跳很快。

    他们不止一个人。

    谁?沈牧的人?

    周衍的人?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出房间,锁上门,把钥匙放回脚垫下面。

    下楼的时候,她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快,像是有人在跑。

    她随之停下来,抬头往上看,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人在从楼上往下冲。

    她紧着又往旁边让了一步,手伸进包里,摸到了那瓶防狼喷雾。

    一个人从楼梯拐角冲下来,差点撞在她身上。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看见墨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身从她旁边挤过去,跑下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雨声吞没。

    墨玉站在原地,手还握着那瓶防狼喷雾。

    她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人,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安岁岁收到墨玉的消息时,正站在画室对面的巷子里。

    雨已经小了,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他抬头看着二楼那扇窗户,窗帘还是拉着的,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他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没有看见任何人进出,但他知道里面有人。

    那种感觉不是证据,是一种很老的、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直觉——战场上留下来的那种。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墨玉发来的那张纸条的照片。

    他放大看,那行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出了小洞。

    “他们不止一个人,小心。”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们不止一个人,所以沈牧有同伙。

    那些同伙是谁?藏在哪儿?

    又想干什么呢?

    他拨了墨玉的号码。

    “小玉,你回车上,别一个人待着。”

    墨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岁岁,我刚才下楼的时候,碰到一个人。”

    “很年轻,穿深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他从楼上跑下来,差点撞到我。”

    安岁岁的心紧了一下。

    “看清脸了吗?”

    “没有。”

    “他往哪儿跑了?”

    “巷子外面,我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了。”

    安岁岁站在雨里,握着手机,看着二楼那扇黑着的窗户。

    那个人从楼上跑下来,那栋楼里还有别的人。

    也许不止一个,也许他们一直就在那儿,只是他们没发现。

    “小玉,你先回去,别去别的地方。”他说,“我去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