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6章 诡异发觉

    安岁岁把那条短信给叶昕看。

    叶昕盯着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他紧着抬起头,看着安岁岁。

    “真的是战奶奶?”

    安岁岁没有说话。

    他们同时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还放着晚饭没洗完的锅碗,灶火早就关了,铁盆里的画框灰烬已经凉透,散发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战奶奶不在。

    她的围裙搭在椅背上,围裙口袋里还装着那串佛珠,珠子被油烟熏得发黄,线绳磨得起毛......

    她什么都没带,连佛珠都没拿。

    叶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串佛珠,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刚被接到战家,晚上睡不着,下楼找水喝,看见战奶奶一个人坐在厨房里,手里攥着这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他问她念什么。

    她说念平安。

    他问给谁念。

    她说给你们所有人。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老太太是世界上最慈祥的人。现在他看着那串佛珠,觉得它像一件道具,摆在空荡荡的舞台上,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演员。

    “岁岁,”叶昕开口,声音有些哑,“她是谁?”

    安岁岁没有回答。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不是他的母亲。

    他母亲的嘴角有一颗痣,那个人没有。

    他母亲做饭会放很多糖,那个人做的菜越来越咸,他以前以为是人老了味觉退化了,现在才知道,那不是退化,是另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菜......

    那是在试图挑衅他们所有人!

    “走。”安岁岁拿起车钥匙,“去钟楼。”

    车开出老宅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

    不是之前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针尖一样的雨丝。

    就那样打在挡风玻璃上,不刮也能看清路,但那些细密的水珠在路灯的照射下像一层薄雾,把整条街罩得朦朦胧胧。

    叶昕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前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圆圆怕黑。

    他每次睡觉都要留一盏小夜灯,说黑暗里有怪兽。

    现在他被带走了,不知道在哪儿,不知道有没有灯,不知道有没有人陪他。

    “岁岁,”他说,“圆圆知道她不是奶奶吗?”

    安岁岁握着方向盘,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钟楼在老城区的中心,民国建筑,青砖灰瓦,四面都有拱形的窗户,像一只蹲在街角的老猫。

    白天有游客来拍照,晚上铁门一锁,连只野猫都进不去。

    但安岁岁的车停在后街的一条小巷里,从那里翻墙进去,能绕开正门的铁锁。

    他下车的时候还从后备箱拿了一把手电筒和一卷绳索,叶昕接过绳索别在腰后,两个人翻过矮墙,落在钟楼后面的荒草地里。

    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草叶上的水珠蹭湿了裤腿。

    钟楼的门是老式的木门,门板很厚,上面钉着铁皮,铁皮上锈迹斑斑,像长了癣。

    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安岁岁推开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荡,像一声叹息。

    里面比想象中宽敞,穹顶很高,能看见二楼那些被蜘蛛网封住的窗户,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灰、

    但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有新有旧。

    新的那些还带着湿泥,是刚踩上去不久的。

    安岁岁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些脚印。

    有两双脚印是朝里走的,一大一小——

    大的那双是成年人的,鞋底花纹很深。

    小的那双是孩子的,光着脚,脚趾印清清楚楚。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站起来,顺着那些脚印往里走。

    脚印穿过大厅,拐进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窄,是砖砌的,扶手是铁的,冰凉刺骨。

    他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照出墙壁上斑驳的水渍和一道道裂纹。

    地下一层,是一间很大的地窖。

    拱形的砖顶,地面铺着青石板,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像檀香,又像旧书页。

    角落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把整个地窖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战奶奶”那个人就坐在一把老式的木椅上,怀里抱着圆圆。

    圆圆睡着了,靠在她肩上,小脸贴着她的脖子,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印。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衫,脸上没有皱纹。

    不,有皱纹,但那些皱纹和她之前那张脸不一样,这张脸的皱纹更深,分布的位置也不同,嘴角没有痣,但眼角多了一道疤。

    那道疤很细,像被刀尖划过之后愈合的痕迹。

    安岁岁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很陌生,但那双眼睛他见过。

    在老宅的厨房里,在客厅的沙发上,在饭桌的主位上,那双眼睛看了他很多年,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

    “你是谁?”

    他问。

    战奶奶——

    不,那个女人抬起头,

    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煤油灯的光里很亮,亮得像年轻人。

    “我是谁不重要。”

    她说,声音和战奶奶一模一样,但语调不一样。

    战奶奶说话慢,每个字都像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吐出来。

    可是她说话很快,快得像刀切菜,干脆利落,像是已经恢复了她原本的模样。

    “重要的是,你是谁。”

    安岁岁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你不记得了。”她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叶昕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安岁岁旁边。

    他看见圆圆在那个女人怀里,心猛地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冲过去,因为他看见圆圆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稳,脸上没有泪痕,小拳头松松地攥着,像是在做一场好梦。

    “你把圆圆怎么了?”

    叶昕急着问。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没怎么,他困了,我就是哄他睡了。”她抬起头,看着叶昕,“你以为我会伤害他?他可是我孙子。”

    叶昕的手指攥紧了。

    她说是她孙子。

    她不是战奶奶,但她说是她孙子?!

    “你到底是谁?”

    安岁岁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