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如何呢？又能怎？
“到了吗？”
白露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含糊，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
舷窗外面是武汉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远远地铺开去。
白露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林逸点点头，伸手替她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头。
指腹温热，力道很轻，从眉心往两边慢慢抚过去，像是要把她在梦里攒的那些疲惫都揉散了。
白露的眉头确实总喜欢皱，睡着了也皱着，她自己不知道，但林逸看了无数次。
白露被林逸揉了两下，彻底醒了。
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左右看了看。
旁边的乘客正在收拾东西，后排有人在取行李，没人注意这边。
“注意点影响。”
白露压低声音，但眼里带着笑，“不然又要上热搜了。”
林逸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如何呢？”
白露眨眨眼。
“又能怎？”
林逸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完全不在意。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拍了林逸胸膛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有点响。
“你真是……”
白露没说完，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
林逸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把两个人的背包拿下来。
白露跟在他后面，穿过廊桥的时候，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
林逸回头，看到白露眨了眨眼，什么都没说，又松开了手。
俩人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旁边隔着两排的位置，一个年轻男人刚把手机收起来。
他本来只是在拍窗外的夜景，结果不小心把前排两个人的互动也拍了进去。
放大照片看了看——男人侧着脸，手指点在女人额头上，女人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光。
他认出了那两张脸，犹豫了两秒，还是点开了威博。
“在飞机上遇到了一对十分恩爱的情侣，真的好甜。”
配图是那张照片，没有圈任何人，没有带话题，就是随手一发。
没一会，他的账号被消息提醒淹没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一批深夜还在刷威博的网友。
“等等，这是林逸和白露吧？”
“卧槽这不是我逸露cp吗？”
“这个侧脸绝对林逸！这个发型这个下颌线！”
“白露穿的那件卫衣，之前路透照里出现过！”
“所以这俩人在飞机上？飞哪儿？”
“揉眉头！！！这也太甜了吧！”
“这对情侣真的，随时随地都在发糖。”
……
十几分钟后，“林逸揉白露眉头”这个话题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热搜榜的尾巴。
又过了半小时，它停在了第七位，后面跟着一个“新”字。
话题点进去，热门威博就是那张照片，配文已经被转发了快两万次。
评论区还在不停地刷新。
有人把白露那件卫衣扒了出来，是某个小众品牌，已经卖断货了。
有人截了白露拍林逸胸膛的那个瞬间，做成动图，配文“白露的铁砂掌”。
但这些，林逸和白露都不知道。
他们此刻已经在车上了。
车子从机场高速驶入市区，窗外的街景从空旷变成密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白露靠着车窗，看着外面。
“先去酒店办入住。”
林逸看着手机，翻出预订信息，“然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真的？”
白露转过头，眼睛亮了，“放开了玩？”
“放开了玩。”
白露兴奋地坐直了身体，掰着手指数：
“那我要去吃夜宵！热干面、豆皮、鸭脖、藕汤……还要去江滩散步，还要去户部巷，还要……”
“一个一个来。”
林逸打断她，“先去酒店放东西。”
白露点点头，但还是止不住地说：“你说武大的樱花是不是真的谢了？谢了也没关系，看看树也行。你上次说看树，我记着呢。”
林逸笑了。
“记性这么好。”
“那当然。”
白露扬起下巴，“你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前面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了三十秒的红灯，白露看着窗外的夜景，忽然安静下来。
这座城市的夜晚和北京不一样，和天津也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松弛感。
路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有人在等车，有人在走路，有人蹲在路边撸串。
一切都活生生的，很热闹，但不吵。
酒店在武大附近，房间在二十二楼。
白露一进门就拖着行李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哇。”
武大的操场就在不远处，操场的灯还亮着，照出红色的跑道和绿色的草坪。
远处的教学楼黑乎乎的，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更远的地方是东湖，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水，只能看到湖那边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的，像另一片天空。
白露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林逸把两人的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过来，站在她后面。
伸出手，轻轻的从后面环住白露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白露没动，也没说话，就这样靠着。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风声很轻，窗外的城市很安静，连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窗外的夜景，谁也不想打破这一刻。
然后白露的手机响了。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露皱了皱眉头，没有动。
“别管它。”
白露点点头，继续靠着。
手机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了。
白露叹了口气，从林逸怀里挣出来，走到床边，从包里翻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呵呵”两个字。
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呵呵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你们又上热搜了！”
白露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林逸一眼。
“什么？”
“飞机上！你们在飞机上被人拍了！揉眉头！现在热搜第三了！还在往上冲！”
呵呵的语速很快，但能听出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已经习惯了但又不得不提醒你们”的语气。
白露把手机开成免提，林逸也走过来听。
“那张照片拍了你们的侧脸，一看就是你们。粉丝已经认出来了，话题都建好了，‘林逸揉白露眉头’，你们自己看看。”
呵呵顿了顿，“我不管你们在哪儿，反正注意点。还有，宣发的物料别忘了，后天要发一条新的。”
白露看着林逸，林逸看着白露。
“听到了吗？”呵呵问。
“听到了听到了。”
白露说，“呵呵你早点睡，别熬夜。”
“你们少上点热搜我就能早睡。”
挂了电话。
白露把手机扔到床上，看着林逸。
“怎么办？”
林逸想了想，“该干嘛干嘛。”
白露笑了。
“也是。”
重新走回窗边，趴回窗台上。
林逸走过去，又站在她后面。
这次没有抱她，只是站在旁边，和白露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说，那些拍我们的人，是不是每天都在等着看我们出糗？”
“不一定。”
林逸说，“有的人就是觉得好看。”
“什么好看？”
“你好看。”
白露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你又来。”
林逸没说话，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站着。
窗外的操场灯灭了，整个城市暗了一些，但远处东湖那边的灯火还在亮着。
白露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威博。
热搜榜上，“林逸揉白露眉头”已经升到了第一位。
点进去，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的脸只有一半，林逸的侧脸倒是很清楚。
他的手按在她眉头上，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垂着。
光线不好，画质有点糊，但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让人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白露看了几秒，把手机递给林逸。
“拍得还行。”
林逸看了一眼，没说话。
白露把手机收回来，想了想，用小号给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点完赞就把手机塞回口袋，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该去吃东西了。说好的热干面呢？”
林逸看着她，笑了。
“走吧。”
两人拿了房卡，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电梯下行的时候，白露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看自己，整理了一下头发。
“好看吗？”
白露问起来。
“好看。”
“敷衍。”
“真心话。”
白露瞪了他一眼，但电梯门正好开了，她没来得及反驳。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四月末的暖意和一点点烧烤的香味。
白露深吸一口气，挽住林逸的胳膊。
“走吧，林先生。带我去吃好吃的。”
林逸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
两人的背影融进了武汉的夜色里。
身后的酒店大楼亮着灯，二十二楼的那扇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城市的夜还很长，属于他们的夜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