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挨训了?

    顾静澄被她这个转折弄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想了想,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努力回忆酒桌上那些面目模糊的面孔。

    “几个客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这种局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无奈,“都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关系了,推不掉。”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傅寒霆。他今晚也在,我们坐一桌。”

    猜到就是跟他。

    顾苒乐心里那个答案被印证了,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只是点了点头,用一种不轻不重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语气说了一句:“大哥,你以后少喝点酒。”

    说完,她便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影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再多跟顾静澄聊天的半点意思。

    顾静澄想站起身。

    他用手撑着沙发扶手,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试着站起来,但那股残存在血液里的酒精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绑着他的腿,拽着他的腰,让他刚一使劲,脑子就跟着猛地晕了一下。

    眼前的世界晃了两晃,像是一幅被人突然抖了一下的画,所有的线条都变歪了。

    他没能站起来,又跌回了沙发里。

    他扶着沙发转头,望向顾苒乐匆匆走向门口的背影,那个身影在昏暗的客厅里被落地灯的光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道正在移动的、沉默的影子。

    “乐乐,这么晚你出去……”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一种明知拦不住但还是要问的属于兄长的固执,“做什么?”

    顾苒乐已经在换鞋了。

    她弯腰系好鞋带,站起身,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情愿的决定。

    她本来不想说,不想让顾静澄有心理负担,不想在他还醉着的时候把一个比他更严重的“喝酒后果”甩到他面前。

    但不说,她心里实在是憋不住。

    她不是那种会把情绪藏得很好的人,尤其是当这件事涉及到她在意的人的时候。

    “傅寒霆喝酒胃出血,”她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这间安静的客厅里,落在顾静澄的耳朵里,“现在在医院。”

    “啊?”顾静澄愣住了。

    那个“啊”不是没听清,而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大,瞳孔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混合着震惊和自责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不成形的气音。

    顾苒乐没有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偏过头,用一种认真的、不像是玩笑的语气说了下面这番话。

    “大哥,再多的钱都买不来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把顾氏交给你管,不是让你拿命去拼的。如果管顾氏需要喝到胃出血、需要把自己喝进医院——”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那我还不如聘请几个职业经理人替我打理。至少他们不会让我半夜接到电话、赶去医院签字。”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但顾苒乐不打算收回来。

    她说的是实话,而实话有时候就是不太好听。

    “我……”顾静澄张了张嘴,那个“我”字后面跟着的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

    下次注意?

    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些话太轻了,轻到在“胃出血”这三个字面前,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顾苒乐没有让他继续往下说。

    她不是来听道歉的,也不是来听保证的。

    她只是把该说的话说完了,剩下的,是顾静澄自己的事,都多大的人了,不需要她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让他发誓保证不去做什么事。

    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平稳。

    “你喝完水早点上楼睡觉,”她说,“我去医院看看情况。”

    “我陪你一起去。”

    顾静澄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于弥补的、想要做点什么的迫切。

    他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用力更大,但还是没能站起来。

    那股残余的酒意和突然涌上来的自责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又沉又重。

    顾苒乐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然后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你现在这情况,”她问,语气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确定能陪我一起去?”

    顾静澄的脸“唰”地红了。

    红色从脖子根一路蔓延上来,越过下颌线,漫过颧骨,一直烧到了耳朵尖。

    不是生气的红,是羞愧的红。

    “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我以后一定少喝点酒。”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顾苒乐看了他两秒,没有说“我信你”也没有说“你最好记住”。

    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早点休息。”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拉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不重不轻,像是一个句号。

    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落地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和顾静澄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些沉重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被他随手放在一旁沙发上的空杯子,杯壁上的水渍已经干了,只剩下几道浅浅的、半透明的痕迹。

    他盯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一瞬,久到落地钟的秒针跳过了整整一圈。

    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朝楼上走去。

    刚来到楼梯旁边,楼上卧室的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顾静澄抬头朝楼上望去。

    兰溪穿着一身卡通图案的睡衣出现在楼梯口,有点幸灾乐祸的模样。

    “顾静澄,挨训了吧?让你喝那么多酒,以后再醉成这样,你就别回卧室睡觉了。”

    顾静澄无奈地靠在栏杆上,朝着妻子伸出手,“溪溪,我头晕得厉害,你扶我一把。”

    兰溪抚摸着尚不明显的孕肚,“我现在可是孕妇,扶不了,要不我给乐乐打个电话,她还没走远,让她回来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