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入狱

    钱南征这篇文章轰动效果可比之上一次用故事讽刺更具破坏性。

    这么直白的登报骂人,这操作谁见过?

    至少在京城的人是没见过就是了,江南那边看到京城这版报纸的时候,一些曾经被钱南征骂过的人心情很是微妙。

    钱南征如今可真厉害啊。

    以前骂他们这些江南的文人也就算了,现在连这些京城当官的都骂了。

    这么一想想,这些江南文人心底就平衡了。

    反正钱南征骂他们也是骂,骂当官的也是骂,那死道友不死贫道,那就让钱南征接着骂呗。

    至少在江南这块,是没有几个人愿意声援先前和钱南征对骂的那些人,免得惹火烧身。

    更让人震惊的是,不少人还发现这大梁民生报只允许钱南征这么直白骂人,他们自己投过去的稿子石沉大海。

    有人还动了歪点子,大梁民生报不给他们刊登,他们就刊登其他小报骂钱南征不就行了吗?

    结果适得其反,人家小报也不乐意刊登。

    人家看小报,看的是世家大族花边新闻、民间奇闻怪谈,谁要看你在小报上骂人,那内容也没什么营养,不如去巷子口呆上一天,什么泼皮谩骂,撒泼打滚,那都能看得上,还用得着特意找小报?

    于是这种报纸上的骂战几乎是钱南征将其他人按在地上摩擦,很快便有人琢磨出味来,这钱南征朝堂上有人?

    又或许他本身就是个当官的,不然这讽刺文章怎会如此精准?

    劝诫官家纳妃的话语几乎都是被对方一字一句扒下来怼回去。

    许是前两次次骂的太过火了,后续钱南征的文笔倒是委婉了一点,但是火力依旧不减,不骂脏话但是势必要将提出这个话的官员底裤扒拉出来。

    钱南征就这么从夏季骂到了中秋,终于没人再敢提此事。

    中间还夹杂着官家有几日因为身子骨不好休息的消息传出来。

    御医那边也是放出话来,官家应当好生保养身子。

    于是,风声未落,《大梁民生报》便很快刊登了一篇养生随笔,文中淡淡提及修身养性、房事有度、纵欲伤身的道理。

    通篇无一字直指帝王,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人人都读懂了文中深意。

    彼时柳闻莺遣下人给廖掌柜送去中秋贺礼,归来的仆从悄悄禀报,廖掌柜近日腿脚不便、一瘸一拐,似是早前不慎摔伤,闭门静养多日,早已不复往日活络。

    中秋过后,秋意渐浓,京城迎来了一批自江南押解而来的重犯,尽数是肃清景桓叛乱余党的涉案之人。

    此番抓捕范围极广,不止昔日追随景桓起兵的叛军统领、军中旧部,连诸多曾与景桓一脉交好、暗中依附的文职官员,也尽数被缉拿归案、押解回京候审。

    临港县县令周晁、长乐县知县秦砚,赫然位列其中。

    这两人皆是柳致远曾经的同窗,其中秦砚还是金芙蕖的和离夫婿。

    秦砚被押解进京时,柳闻莺还松了口气,还好金芙蕖回江南去了,免得见了晦气。。

    可当周晁二字传入柳家众人耳中时,一家子都是满心焦灼。

    柳致远当初看见周旭随着天河府水军出现的时候,他就担心会有这一日,果不其然,如今周旭还没被抓到,但是周晁已经被抓捕归京。

    如今柳致远依旧在刑部任职,专管官员涉案刑狱,周晁此案恰好在他权责范围之内。

    柳致远第一时间得知周晁被捕入狱、关押刑部大牢候审的消息之后便开始彻夜翻看从南方送来的涉案卷宗,心绪繁杂。

    周晁与他相识于微时,数年寒窗苦读,朝夕相伴,情谊胜似手足。

    多年来的相处,周晁是个什么性子柳致远自然清楚,说他敢谋逆,柳致远是绝对不信的,可是他若是为了那手足情谊,在周旭的蛊惑下做了多少事,那可就未可知了。

    只是,这故意犯案和无意犯案的量刑完全不同。

    柳致远这边为了周晁的案子在衙门连熬几个通宵,而家中吴幼兰和柳闻莺在得到了柳致远的默许之后,备了些御寒衣物、清淡吃食,辗转疏通,亲自前往刑部大牢探监。

    阔别数年,再见周晁,柳闻莺和吴幼兰再看见周晁的第一时间几乎不敢相认。

    记忆里的周晁,是江南富人家的贵公子,锦衣玉食、眉目清朗,年少时脸颊带着软软的婴儿肥,鲜活灵动、意气风发,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坦荡与活泼。

    可此刻囚牢之中的人,一身粗布囚衣,满身尘垢憔悴。

    昔日饱满的脸颊彻底凹陷下去,身形瘦削单薄,面色蜡黄枯槁,鬓间竟隐隐染了几缕风霜,眉眼沉沉、疲惫沧桑,再也寻不到半分年少公子的鲜活模样。

    听见脚步声靠近,一直垂眸沉默的周晁缓缓抬眼,望见来人,浑浊的眼底微动,最终还是开口轻声唤了句:“嫂子。”

    一声称呼落下,吴幼兰心头酸涩翻涌,一时间又心疼又气恨,快步上前,站在牢栏之外,开口便是一句:“阿晁,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你大哥周旭蒙蔽利用了?”

    没有骂他糊涂,也没叱骂他眼瞎,看着吴幼兰眼底的期待,周晁嘴唇轻轻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尽数哽在喉间。

    他是被兄长蒙蔽了么?

    或许是有吧。

    但是要说自己一点都不清楚,周晁却也无法坦然说出自己一无所知。

    他无从辩驳,也无法全然甩脱。

    他今日的仕途、功名、安稳差事,皆是依仗兄长周旭奔走谋划而来。

    他不过区区同进士出身,若无周家底蕴、兄长提携,绝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获得那么个好去处。

    半生恩惠皆系于兄长一身,他怎能全然推责、尽数撇清?

    良久,周晁只缓缓闭上眼,一声沉重的叹息溢出唇角,满是无力、愧疚与万般无奈。

    一旁的柳闻莺见状更是红了眼眶,她明白周晁想说却无话可说的意思,一时间她心头酸涩难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失望:

    “周晁,你怎么这般糊涂!你哥他对你的好本就目的不纯,他就是有心利用你,你怪他、怨他都没人会说你什么!”

    听见柳闻莺的话,周晁的眼珠子颤颤地抖了抖,柳闻莺说过的话曾经也有人和他说过,可是——

    透过妻子的视频,柳致远的心中其实尚且存着一丝侥幸,他盼着周晁是无辜受累、被人构陷、受人裹挟。

    可面对吴幼兰和柳闻莺焦灼的追问,周晁只是缓缓摇头,眼底一片灰暗死寂。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周旭心知肚明,自己绝非全然清白,如今吴幼兰在这里这般暗示的话语,也是暗示自己接下来受审时该如何作答,可他已经被兄长拖下水了,他不能再将旁人也拖下水来。

    他知晓柳家夫妇对他的真心挂念、处处维护,更知晓柳致远如今身居刑部,若是因为自己落了什么把柄,这不是会损耗他的前程么?

    他这一路上,已经辜负了许多人,若是、若是他早早地听进去这些话,或许就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也不会……

    他不愿拖累别人了。

    心念至此,周晁勉强撑起一丝神色,轻声规劝:“嫂子、你们看过我便回去吧。刑部大牢阴冷污秽,你们在此地久留也无益,徒增麻烦。”

    话音落下,他重新垂落眼眸,将所有的悔恨与难言的苦衷,尽数深埋于眼底,再不肯多言一字。

    半月之后,秋霜落京,这批从南面押解回来的犯人也一一迎来了他们的判罚。

    其中,因为中间有了新证据证明犯官周晁并无附逆之心、也无谋逆之行,唯徇私包庇、渎职漏税、纵亲资敌,后又检举有功,情轻罪缓,免杖责,判流徙并州西北荒漠之地。

    ? ?这案子里还另有隐情,呜呜呜呜呜呜,先容我哭一会,周晁这个大傻x呜呜呜呜呜,他真的幸运这个大傻子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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