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兵凶战危

    宇文逸豆龟吃了大亏,哪还敢再逞能?

    慌忙拨转马头,倒提着长枪,灰溜溜地退到战圈之外,只敢与那些普通的鲜卑散骑厮杀,

    再不敢上前,去撩拨拓跋六修那尊煞神了。

    李晓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见宇文悉独官和拓跋义律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而四周的敌人骑兵,见主将亲自出战,抵住敌方最强两人,顿时士气大振,

    都发一声喊,从四面八方,如同狼群一般聚拢包围过来!

    己方这一千骑兵,本就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失去冲锋之势,又陷入重围,顿时压力如山!

    不断有鲜卑勇士,在绝望的抵抗中发出惨叫,被四面刺来的长枪捅落马下,形势急转直下,岌岌可危!

    正在李晓明无法可想之时,只听东面马蹄声如同打雷一般,

    他抬头望去,惊见东边烟尘大起,盛乐城方向,不知又有多少骑兵赶来。

    “完蛋了,完蛋了,敌军这回是倾巢而出……这可怎么得了……”

    李晓明十分害怕,正要上前大喊,让拓跋义律突围撤退时,只见东面一名高大魁梧的大将,领着一帮彪悍的骑兵排众而来。

    那正与拓跋义律恶战的姬阳本已落败,一见这人到来,却像见了救星一样,大声呼唤道:“拓跋胥,快来助我......”

    来人正是拓跋六修麾下的大当户拓跋胥,见姬阳不支,立刻大吼一声:“姬阳,吾来也,义律贼子,今日叫你授首。”

    吼罢,挥枪纵马来战义律。

    拓跋义律一见拓跋胥,亦是开口大骂道:“拓跋胥,你这忘恩负义的乱臣贼子,

    老单于在世时,不曾亏待过你们这一枝,为何昧了良心为虎作伥?”

    那拓跋胥用鲜卑语回骂了一句,挺枪便朝拓跋义律当胸刺去。

    姬阳见来了帮手,精神大振,也挺枪猛地朝拓跋义律肋下刺去。

    拓跋义律毫不畏惧,手中一杆沉重的铁枪,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以一对二也不落下风。

    李晓明这会正被十多名敌骑,重点围攻,

    他歪着脖子,勉强招架了一会,便觉得脖子疼得眼前发黑,根本抵挡不住,

    只好纵马,在越来越密集的敌军中狼狈乱蹿,试图寻找缝隙。

    但却觉得无论跑到哪里,眼前都是闪烁的枪尖,耳边尽是敌人的吼叫声。

    若非身上这套精良盔甲,替他挡了好几下致命的刺击,只怕他早已身死道消,毙命当场了。

    那宇文逸豆龟更不好过。

    他身上未穿盔甲,此刻被数名鲜卑百夫长带队围攻,身上已然挂了数处彩,鲜血淋漓。

    情急之下,他再也顾不上面子,一边奋力抵挡,一边朝着宇文悉独官的方向,带着哭腔大吼道:

    “叔父!叔父!”

    那边宇文悉独官,正在全力与拓跋六修厮杀。

    他一生自负勇力,即便棘城大败于慕容翰之手,内心深处也未曾真正服气,

    总觉得是中了奸计,非战之罪。

    此番对上拓跋六修,一开始也存了几分轻敌之念,心想:“不过是个靠着弑父上位的毛头小子,再厉害能到哪去?

    还能比慕容翰那厮更猛不成?”

    哪知甫一交手,他便心中凛然!

    这拓跋六修非但枪法精熟狠厉,角更兼天生神力,臂长惊人,每一枪刺来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一轮疾风暴雨般的对攻下来,宇文悉独官竟觉得手臂微麻,气血翻腾,

    这拓跋六修的猛恶,似乎……似乎比那慕容翰还要猛上三分!

    他不得不收起所有轻视,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毕生所学槊法尽数施展,

    一杆马槊舞得风雨不透,堪堪抵挡住拓跋六修,那如同狂风骤雨般的进攻。

    只是周边不断有拓跋六修麾下的勇士,尝试上前偷袭骚扰,

    虽不能真正伤到他,却也令他心烦意乱,不得不分心应付。

    如此一来,攻少守多,竟是渐渐落了下风,额头也见了汗。

    此时听得宇文逸豆龟,那凄惶的呼救声,

    他百忙之中回头一看,见侄儿身上挂彩,血染衣袍,正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敌骑围攻,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由得心中大急,慌了神!

    他有心立刻冲过去救援,但又恐怕众人误会,以为他不是拓跋六修对手,日后传出去了,丢了面子。

    心中这一焦急,犹豫不决,手上那精妙的槊法,便不由得慢了半拍!

    拓跋六修立即咆哮一声,手中乌铁枪猛地加速,如同毒蛇吐信,一连数枪,枪枪不离宇文悉独官的要害,

    逼得他手忙脚乱,几乎遮拦不住,险象环生!

    正在危急的时刻——

    那边远远地,传来一声带着惊慌的呼叫:

    “大单于!大单于!

    敌兵势大,咱们不如先突围回五原郡,再从长计议吧——!”

    宇文悉独官奋力挡开拓跋六修一记重枪,百忙之中回头一瞥,只见喊话之人,竟是那个与他斗过数次的汉人蛮子陈祖发!

    不知何时,这人竟歪着脖子,领着百十骑人马,已然跑到了战圈外缘、敌兵相对稀疏一些的地方!

    此刻,他正一边狼狈地招架着敌兵的攻击,一边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放声大喊,脖子歪得更加厉害了。

    宇文悉独官心头顿时一喜,心想:“妙啊!这下不用老夫自己开口说撤了!

    是这个汉人小子先喊的!”

    果然,那边拓跋义律也一直记挂着部下安危,眼见跟随自己断后的勇士们死伤惨重,又被重重包围,

    他早已无心再与姬阳等人纠缠。

    此刻闻听李晓明的呼唤,立刻顺势高声道:“老姑父!敌军势大,休再与此贼纠缠!改日再来杀他们不迟!

    还请姑父打个先锋,带众人突围出去!我来挡住他们!”

    宇文悉独官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应声道:“好!单于放心!某这便开路!”

    说罢,他朝着对面的拓跋六修虚晃一槊,

    随即一缩脑袋,拨转马头,跳出战圈,直奔宇文逸豆龟所在的方向,奋力冲杀过去!

    拓跋六修岂肯放他走?

    厉喝一声:“秃子休走!有种再与某战上二百回合!” 纵马在后面急追!

    宇文悉独官充耳不闻,他仗着马快,冲到宇文逸豆龟跟前,手中大槊左劈右砍,三两下便将围攻侄子的,那几名百夫长打落马下。

    “众人快随我来!向西突围——!”

    宇文悉独官一把拉住宇文逸豆龟的马缰,冲着周围尚在死战的鲜卑骑兵大吼一声。

    “哪里逃——?!”

    此时拓跋六修已然从后面追杀而至,铁枪带着恶风,直刺宇文悉独官后背!

    宇文悉独官眼中狠色一闪,非但不加速逃跑,反而猛地一勒马缰!

    那匹黄骠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刹那间调了个头!

    与此同时,宇文悉独官借着这勒马转身的力道,腰腹核心骤然发力,

    他双手持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拦腰横扫而去!

    这一勒、一转、一扫,动作一气呵成,疾如闪电!

    大槊夹着凄厉的风声,朝着猝不及防、冲势正猛的拓跋六修拦腰袭去!

    这势头,似乎要将拓跋六修,一槊打为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