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大帐夜宴

    “干了!”

    “喝!敬大单于!”

    众人见拓跋义律如此豪爽诚挚,也都纷纷响应,随着他将各自碗中那清澈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李晓明顿时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异味道冲上脑门!

    那酒又酸又膻,还带着点发酵过头的馊味,

    如同馊了的酸奶混合了烈酒,又像生马奶兑了醋,总之是说不出的古怪难喝。

    他强忍着恶心,闭着气硬生生灌下一碗,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般,差点当场呕出来。

    “我……咳咳……”

    他连忙用袖子掩住嘴,心中暗骂:“我草,那秃贼居然还说这是上等美酒,这玩意儿真他娘难喝!”

    赶紧从面前大盘子里,那根煮得酥烂的羊腿上,扯下一大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

    也顾不得烫,胡乱塞入口中,大口咀嚼起来。

    肥美的羊肉油脂丰厚,肉质软烂,这才勉强压下了胃里那股恶心劲儿。

    他左右偷偷瞄了瞄,

    只见不但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面色如常,仿佛喝的是甘泉一般,

    就连王吉、沈宁这些汉复县出来的老弟兄,也都不见异状,甚至还咂巴咂巴嘴,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李晓明心想,王吉、沈宁他们跟着拓跋义律先到此处,已在此地待了半年有余,恐怕早就喝惯了这滋味“独特”的马奶酒。

    “来来来,诸位别光喝酒,也尝尝我拓跋部肥美的羊羔肉!

    草原上的羊,吃的是最鲜嫩的牧草,喝的是最清冽的泉水,这肉最是鲜美,绝无膻腥!”

    拓跋义律自己先抓起面前一根硕大的羊腿,毫不顾忌形象地撕咬下一大块,嚼得满嘴流油,一边热情地邀请众人一起享用。

    众人都是厮杀半日,腹中早已饥渴,闻言纷纷含笑致意,伸手从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抓起羊肉。

    然而,那肉刚拿到手里,香气扑鼻,还未来得及塞进口中——

    “诸位——” 拓跋义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竟然已经三两口吞下了嘴里的肉,又迫不及待地举起了酒碗。

    众人见单于又要敬酒,只得无奈地将那送到嘴边的羊肉又放回盘中,再次齐刷刷地举起酒碗。

    拓跋义律环视帐中众人,目光炯炯,语气激昂地道:“想我拓跋鲜卑部,自先祖拓跋力微老单于筚路蓝缕,一统草原诸部以来,历经百年,

    也曾是控弦数十万、雄踞北疆的鼎盛大部!代国之名,威震漠南!”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愤慨,握拳重重捶在案几上,震得案上碗盏哗啦啦地跳动:

    “哪知……哪知天不佑我拓跋!

    如今却出了六修这个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叛徒!

    他弑父篡位,大逆不道!更举兵叛乱,倒行逆施!

    将原本安宁祥和的草原,搅得腥风血雨,生灵涂炭!

    无数部落流离失所,我拓跋部百年基业,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起伏,声音更加洪亮:“我拓跋义律,虽不才,武略不及先祖万一,

    然而既是拓跋氏的子孙,体内流淌着拓跋鲜卑家族的血脉,又蒙老单于临终传位,托付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斩钉截铁道:“我拓跋义律,不敢有负先人,不敢愧对部族!

    必当竭尽全力,行拨乱反正之事,哪怕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

    说罢,他高高举起酒碗,仰头望向帐篷顶端,仿佛在向冥冥中的神灵起誓:

    “今日,萨满神灵在上,长生天为证!也请帐中诸位好朋友做个见证!

    吾,拓跋义律,在此立下血誓:若不能剿灭叛徒六修,重振我代国昔日之辉煌,便叫我拓跋义律,横死暴亡,尸骨无存!

    干了!”

    “咕嘟咕嘟……”

    拓跋义律仰起脖子,将碗中马奶酒再次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刚毅的下巴流淌下来,更添几分豪烈悲壮。

    众人见他虽身处逆境,寄居破城,兵马不过数千,强敌环伺,却依旧雄心勃勃,毫无气馁畏缩之言,不禁都暗自佩服。

    受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誓言感染,众人也都觉得胸中豪气顿生,纷纷举起酒碗,大声应和:

    “愿助单于,扫平叛逆!”

    “干!”

    “祝大单于早日功成!”

    于是,不管那马奶酒多么难喝,众人也都豪气干云地,再次将碗中酸酒灌下肚去。

    只是这次,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痛苦面具。

    “吃,吃!大家快吃!”

    拓跋义律似乎胃口极佳,情绪转换极快。誓言刚发完,便一把抄起那根啃了一半的羊腿,

    他阔口一张,“刺啦”一声撕下足有四五两重的一大块羊腿肉,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吃得汁水横流,酣畅淋漓。

    众人见状,也都不再客气。

    毕竟那马奶酒后劲颇大,又酸又冲,连喝两大碗下肚,一个个都觉得肚里翻腾得难受,急需食物压一压。

    于是也都“把抓手捞地”去抓盘中的羊肉,准备大快朵颐。

    哪知,众人捉起羊肉,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

    “诸位——”

    拓跋义律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竟然又端起了再次斟满的酒碗,脸上泛着红光,朗声喊道。

    众人只得在心里哀叹一声,再次无奈地撂下那诱人的羊肉,齐刷刷地第三次举起了沉甸甸的酒碗,

    都眼巴巴地望着拓跋义律,肚子里咕噜噜的抗议声此起彼伏。

    拓跋义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众人幽怨的眼神,他语气激昂地继续说道:“吾自与六修那贼子开战以来,虽屡遭挫折,然天不绝我,总有贵人相助!

    先有成国来的王校尉、沈当户一行,仗义出手,助我讨伐叛逆;

    今又有军都关羌王的公子滇英少将军,和这三位匈奴来的兄弟,不远千里,前来助战!

    更有宇文单于贤叔侄,不辞辛劳,为我调度指挥,冲锋陷阵!此皆天助我也!”

    宇文叔侄、滇英、陈二、王吉等人闻言,都举酒向拓跋义律致意。

    拓跋义律又笑着看向李晓明,目光中满是赞赏和亲昵:“阿发兄弟就更不用说了!

    咱们相识于微末,共历生死!

    昨夜万军丛中,你为救我,独斗那贼子拓跋六修,血战数十回合!

    嗯……虽说最后扭了脖子,吃了点小亏,却也将那贼子累得够呛,杀得他胆寒!

    这份情义,我拓跋义律,永生难忘!”

    李晓明听他把自己说得如此神勇,不禁老脸一红,连连摆手,尴尬道:“大单于过誉了,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