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芳龄几何?

    李晓明胸膛还在起伏,显然余怒未消,但见拓跋义律如此表态,心中稍安。

    他“哼”了一声,又瞪了宇文悉独官一眼,

    这才举起酒碗,与拓跋义律“当”地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一旁的陈二又站起来,借着酒劲,大声说道:“单于明鉴!诸位也都听听!

    我家将军在羯营之时,从未有一日忘记单于的恩情!

    他常常与我们弟兄念叨,说是一身箭术枪法,俱蒙单于倾囊相授,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将军本心,实是不愿为石勒效力的!之所以滞留羯营,实在是迫不得已罢了!”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后来,将军寻得机会,便带着我们兄弟百十人,趁夜冒险逃离羯营,就是想来草原寻单于您啊!

    只可惜……唉!刚逃到太行山脚下,便被石勒派出的追兵堵了回去!

    为此,将军还受石勒猜疑,险些丧命哩!”

    一旁的滇英闻听陈二此言,嘴唇微微蠕动,脸色变了变,一脸紧张地看向李晓明。

    李晓明眼见滇英,又疑心自己不想回羌部了,心中暗暗叫苦。

    这会却也没法解释,只好假装看不见他。

    拓跋义律听了陈二这一番话,脸上的笑容收起,不禁有些动容。

    他走到李晓明面前,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阿发!你不远千里来投奔我,竟是冒了如此大的风险!

    你放心!我拓跋义律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最重情义二字!

    今日你舍命来投,他日我必不负你!咱们富贵与共,生死相随!”

    李晓明被他说得有些眼眶发热,一时心绪复杂,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憋了半天,只好挠了挠头,嘴里冒出了句:“大单于言重了。那个……做兄弟,在心中……”

    郡主见此一幕,心中欢喜无限,藏在案下的手,握得更紧了。

    只有公主一心一意,只顾着对付手里的羊肉,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

    还不忘时不时撕下一点,喂给怀里的小猴子。

    拓跋义律感慨完毕,又走到陈二、潘石毅、林兰面前,亲自为他们每人倒了一碗酒,

    郑重说道:“三位兄弟!感谢你们一路追随阿发,不离不弃!

    从今以后,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

    只要我拓跋义律有一口吃的,就绝饿不着各位兄弟!日后自有各位的前程!

    阿发的人,便是我拓跋义律最信任的人,我必重用!”

    “多谢单于厚爱!”

    “单于豪义,我等感激不尽!”

    陈二、潘石毅、林兰三人闻言,不禁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芒。

    乱世之中,谁不想奔个好前程,能得拓跋义律如此看重,这趟可真没白来。

    三人齐齐举起酒碗,与拓跋义律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拓跋义律归座,心情似乎极好,大声招呼侍从继续添酒添肉,宴会气氛又热烈起来。

    李晓明这边,陈二、潘石毅、林兰、王吉、沈宁等人,加上公主郡主,围着李晓明有说有笑,热闹非常。

    李晓明被众人簇拥着,郡主在旁巧笑嫣然,俨然是众人瞩目的中心。

    反观对面的宇文叔侄,

    除了拓跋义律出于礼貌,偶尔起身和他们喝一杯,以及一两个鲜卑百夫长过去敬酒外,几乎无人问津。

    宇文逸豆龟依旧痴痴地望着郡主那边,魂不守舍;

    宇文悉独官则面色阴沉,自斟自饮,

    目光时不时冷冷地扫过,对面谈笑风生的李晓明和依偎在他身边的郡主,沉默良久。

    终于,宇文悉独官似乎下定了决心,他放下酒碗,深吸一口气,向主座上的拓跋义律举酒道:

    “单于,今日得见单于麾下人才济济,军心可用,老夫心中甚慰。

    来,老夫再敬你一杯,预祝单于早日平定内乱,重振雄风!”

    拓跋义律连忙举杯笑道:“老姑父客气了,借您吉言!请!”

    两人对饮一杯。

    宇文悉独官放下酒碗,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单于,不知郡主今年……芳龄几何了?”

    拓跋义律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自己的妹妹,

    见她正趴在李晓明耳边,不知在悄悄说些什么,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不由得摇头苦笑道:“唉……让老姑父见笑了。

    这妮子,自小被父母宠坏了,性子倔强。

    如今已是年过二九了,在她这个年纪,草原上别的姑娘,早就儿女成群了。”

    宇文悉独官闻言,眉头微皱,做出一副关切晚辈的模样,说道:“哦?年过二九?

    按理说,以郡主的身份品貌,早就该寻一个门当户对、势力雄厚的大部王子或是豪酋之子出嫁了,怎地会拖到这个时候?

    可是眼界太高,寻常男子入不了眼?”

    拓跋义律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唉……

    老单于和婶母均已去世,我这做兄长的,又整天忙于军务战事,实在是……管不住她,也没个长辈能好好为她操心张罗。

    她自己又是个有主见的,不肯轻易嫁人,这不就……拖得大了些么?”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妹妹,眼中满是疼爱。

    宇文悉独官也往对面望了望,看到郡主与那陈祖发亲密无间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他脸上堆起笑容,对拓跋义律拱手道:“单于,不瞒您说,老夫膝下有一子,名唤宇文乞得龟。”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自豪之色,“嘿嘿……此子虽不及单于您英武,却也生得长身力壮,自幼习武,弓马娴熟。

    更难得的是,颇有几分智计,能文能武,

    在我宇文部年轻一辈中,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眼下……还未过而立之年……”

    宇文悉独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脸希冀地望向拓跋义律。

    “哦?”

    拓跋义律闻言,却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碗,语气平淡地说道:

    “表弟如此年轻有为,出类拔萃,真是可喜可贺呀!

    老姑父后继有人,宇文部振兴有望了!”

    宇文悉独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厚着脸皮,又陪着笑,没话找话地道:“单于过奖了。

    说起来,我宇文鲜卑部,在一二百年前,原也是从你们拓跋鲜卑部分出来的一支,同根同源,血脉相连。

    此后又世代联姻,互通有无,关系非同一般。

    真可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血浓于水啊!”

    拓跋义律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老姑父说的是。

    草原诸部之中,就数咱们拓跋、宇文两家,渊源最深,关系最为密切。

    先祖们便是并肩作战的兄弟,到了我们这一代,更该守望相助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