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情义千金

    哪知不等拓跋义律开口,李晓明已按捺不住,再次站起身来,指着宇文悉独官大声地说道:

    “大单于!你姑父这算盘,打得真是噼啪作响!

    您可万不能上了他的当,

    他来求亲,无非是想以联姻绑定两家,成了亲戚,才好向单于您开口索取利益。

    若是大单于一统代国之事顺顺利利,那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平乱不顺,甚至……失败了。

    到那时,宇文部这几万口子人,带着上万骑兵,已经住进了咱们家里,赖着不走了,又当如何?”

    拓跋义律闻言,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晓明,

    李晓明继续声音激昂地讲道:“到那时,郡主已经嫁过去了,两家是实实在在的亲戚,

    单于若再想用武力驱赶,不但要遭草原诸部非议,更是让郡主难以自处。

    可若是不驱赶,留下他们……,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时间一长,只怕这片草原,到底是姓拓跋,还是姓宇文,就难说得很了!

    引狼入室,其祸之烈,恐怕更甚于今日六修之乱!”

    宇文悉独官见李晓明分析的如此露骨,拓跋义律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又急又恨,

    忍不住开口反驳道:“姓陈的,你休乱放屁,有我宇文部精兵参战,怎会打不赢六修小儿?

    便是真打败了,草原之大,我宇文部也自有安身之处,怎会赖着不走?

    你这话,纯属是挑拨离间。”

    李晓明见秃子急了,冷笑两声,步步紧逼地道:“嘿嘿……退一万步说,就算一切顺利,大单于和你们联盟,真的击败了六修。

    可那辽东慕容氏,是那么好对付的吗?

    石勒何等英雄,如今也不过与慕容廆东西对峙,未必能占上风!

    为了帮你们报仇,就让拓跋氏去树此强敌,与慕容氏开战……这笔买卖,实是划不来。”

    李晓明说到这里,又转向拓跋义律,冷静分析道:“大单于,未来您即便真能击败强敌,一统代国,

    其后三两年间,也必要以休养生息为主,

    贸然为了这秃子,而卷入辽东战事,只怕是得不偿失啊!”

    李晓明这番话,条分缕析,直指要害,

    将宇文悉独官看似美好的提议,背后潜藏的风险和算计,赤裸裸地揭露在众人面前。

    帐中听得懂汉话的鲜卑将官闻言,都暗自点头,看向宇文悉独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

    宇文悉独官被李晓明当众揭穿心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地拍着桌子喝道:

    “陈祖发!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老夫一片赤诚,欲与单于共图大业,却被你如此污蔑!

    单于,此人心思歹毒,专事离间,万万不可轻信啊!”

    拓跋义律闻言,脸上却洋溢起笑容,仿佛没听见李晓明那些尖锐的分析一般。

    他摆了摆手,对宇文悉独官笑道:“姑父多虑了。

    阿发这人性子直,但心眼不坏,他讲话向来如此,不必介意。

    姑父您自然是一片好心,绝不会害侄儿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宇文悉独官见拓跋义律似乎并未被李晓明说动,心中稍安,连忙趁热打铁道:

    “单于明鉴!既然如此,那这第一件婚事……还请单于成全!

    你我两家缔结秦晋之好,则万事皆可商议,我宇文部上下,必誓死效忠单于!”

    拓跋义律却苦笑一声,目光柔和地看了看正紧张望着自己的义丽郡主,

    又看了看一脸愤愤不平的李晓明,叹了口气,对宇文悉独官说道:

    “姑父的好意,侄儿心领了。

    只是……不瞒姑父,

    郡主与阿发,他们二人……唉,早已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我早已看在眼里。

    只是先前未说破罢了。”

    李晓明一听这话,不由得看了看身边正脸红的郡主,又心虚地看向拓跋义律,

    只见拓跋义律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对宇文悉独官继续道:“若是答应了姑父的婚事,

    一来,我对不起阿发这个千里来投、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二来,我这妹子父母双亡,身世可怜,我身为兄长,未能照顾好她,也就算了,又怎能让她伤心难过,怨恨我一辈子!

    我拓跋义律虽是粗人,却也极看重‘情’、‘义’二字!

    我宁愿明日就战死在这五原城下,死于叛军之手,也绝不能做出对不起兄弟、让妹子抱憾终身之事!

    此事……还请姑父休要再提了。”

    此言一出,李晓明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心中感动的 无以复加!

    他一向以为拓跋义律乃是枭雄权谋人物,必然凡事只为部族利益考虑,

    实没想到拓跋义律在如此需要外援的情况下,竟然能为了他和郡主的感情,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宇文部的联姻要求!

    这份信任和情义,重于泰山!

    义丽郡主更是瞬间红了眼圈,不顾羞涩地起身,扑到兄长身边,紧紧抱住拓跋义律的胳膊,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臂膀上,肩膀微微抽动。

    拓跋义律眼眶也湿润了,轻声抚慰妹子道:“咳......只恨兄长无能,未能守好老单于留下的基业,也让你跟着我受罪......”

    郡主呜咽道:“休如此说,天底下就你对我最好了......

    只恨六修虽是我亲兄,却不及你万一,呜呜......”

    李晓明见郡主悲恸,正要上前安慰,早有青青离席走了过去,将郡主扶了回来。

    宇文悉独官见拓跋义律如此决绝地拒绝了婚事,心中大失所望,

    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眼看就要翻脸发脾气!

    就在这时,拓跋义律却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歉意,对宇文悉独官拱手道:

    “姑父,联姻之事不成,是小侄辜负了您的美意,在此向您赔罪了。

    不过……结盟互助之事,并非只有联姻一途。

    咱们两部血脉相连,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

    方才姑父所言,率领宇文部迁徙至我处,互为依托,共同进退……此事,也并非不能考虑。

    我拓跋义律岂是那小肚鸡肠之人”

    宇文悉独官正要发作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有些错愕地看着拓跋义律,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拓跋义律继续说道:“只是……姑父也看到了,

    如今我被六修叛军,重重围困在这五原孤城之中,自身尚且难保。

    此时谈论接纳贵部迁徙、乃至日后携手共图辽东慕容氏的大业,实在是太过遥远。”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道:“眼下说这些,都不过是空话罢了。

    若能解了眼前这燃眉之急,打退六修叛军,保住这立足之地,

    我这里领地广阔,一直绵延到贺兰山,都是我拓跋氏的草场领地。

    便是请贵部暂时在此放牧休养,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