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眉眼弯弯

    潘石毅也瓮声瓮气地帮腔道:“正是正是,我们和将军住在一块儿,早晚还能向他讨教些枪法武艺,切磋本事。

    若是搬到城东去,往来不便,这好处岂不是没了?为何非要搬?”

    王祥在旁边听得不耐烦了,猛地直起腰来,冲着陈二和青青嚷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将军是汉人!我们也是汉人!汉人自然该和汉人住到一块儿,互相照应,说话也便宜!

    你们都是胡人,住个帐篷罢了,还非要攀着将军干什么?

    难不成离了将军,你们就找不着北了?”

    陈二闻言脸色一沉,脾气也上来了,指着王祥喝道:“胡人怎么了?

    我们几个胡人,与将军同行许久,同生共死!

    将军待我们亲如手足,从未有过半分轻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看不起我等?”

    王祥眼睛一瞪,撸起袖子就冲上来要揪陈二:“你说谁呢?你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陈二岂会怕他?

    冷笑一声,摆开架势,双拳一握,骨节啪啪作响,就要与王祥放对!

    “来啊!我教你瞧瞧胡人的厉害?”

    李晓明哪里会想到,竟会闹出这样的纠纷?

    眼见两边都是自己的兄弟部下,竟为了住处这点小事要动起手来,真是又急又气又无奈!

    他急忙跨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厉声喝止道:“王祥!你给我住手!疯了么你?!

    都是自家兄弟,何分什么汉人胡人?”

    王祥被李晓明一喝,这才停住,但脸上犹自不服,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将军……

    我哥他们在草原上等您,担惊受怕,不知操了多少心?

    您……您怎地待这几个胡人恁亲……”

    王吉走上前来,上前当胸捣了王祥一拳,骂道:“混账东西!将军跟前,你也犟嘴,反了你了!

    还不快滚!”

    王祥挨了兄长一拳,又见将军脸色不愉,扭头抹着眼泪,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场面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李晓明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苦笑着拍了拍王吉的肩膀,温言道:“王吉,咱们兄弟的交情,还用说吗?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

    只是……唉,要不这样,今晚你跟我一块,就住在这帐篷里,咱们兄弟好好说说话?”

    王吉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低声道:“嘿嘿……将军,其实也不全是我的主意。

    是沈宁那小子,刚才悄悄跟我嘀咕,

    说怕‘太爷’在外面野久了,又被胡人兄弟围着,心……心就变了,跟我们生分了。

    非要我想法子把您接到东城,和咱们住在一起,他才放心。”

    李晓明闻言,真是哭笑不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挥挥手,无奈道:“行了行了,我晓得了!

    我又不是你们谁家的婆娘,还能变个毛的心啊?

    少瞎操心了!天晚了,风又大,你们都早些回去休息吧!我就住这儿,挺好!”

    王吉见将军主意已定,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悻悻然地答应一声,又对陈二等人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李晓明又安抚了陈二他们几句,这才进了自己帐篷。

    帐篷里面倒是宽敞,虽然陈设简陋,但地上铺的皮毡都是崭新的,厚实柔软,带着牲畜皮毛特有的气味。

    火盆里燃烧的干牛粪,却也驱散了些许寒意。

    李晓明长舒一口气,直接就地躺倒在厚厚的皮毡上。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骤然放松,再加上酒意上涌,只觉得浑身乏力,但心里却是一片舒畅。

    想起拓跋义律在席间,对自己和郡主关系的公开认可,

    想起郡主含羞带喜的眼神,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

    什么宇文秃子、什么城外敌军,似乎都暂时远去了。

    他眼皮发沉,只想就这么睡去。

    只是草原春季的夜晚实在寒冷,帐篷毕竟不如房屋保暖,

    他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却因酒意和疲惫,懒得爬起来去找铺盖,就那么蜷缩着,打算硬扛过去,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

    忽然觉得身上一沉,什么东西盖在了自己身上,顿时暖和起来。

    李晓明睁开眼皮,只见青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进来了,正俯身将一张崭新的羊皮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那毯子正是前日在盛乐城里新买的,毛色雪白,厚实暖和。

    “你真是雪中送炭……”

    李晓明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顺势将毯子边缘往身上裹紧了些,

    “我正冷得打哆嗦呢……”

    青青皱了皱秀气的眉头,轻声埋怨道:“既知道冷,怎不自己去取毯子铺盖?

    咱们从盛乐购置的那些东西,我都归置好了,放在我帐篷里堆着呢!”

    说完,她四下看了看,颇有些抱怨地嘟囔道:“这地方……真不知有什么好。

    都这个季节了,夜里还冷得跟冰窖似的,叫人受不了……”

    李晓明半眯着眼睛,听了青青的抱怨,不禁轻笑出声,说道:“气候是差了些……可难得这里,情义暖人心啊。

    你看大单于对咱们多仗义,多够朋友!郡主也……嘿嘿。

    等打退了城外的敌军,咱们在他这儿,总能过上些安稳踏实的日子了。”

    青青却撇了撇嘴,嗤笑一声道:“我的将军,您可真是心宽!

    眼下城外黑压压的敌军密密麻麻,你怎能断定就一定守得住、打得退?”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即便侥幸过了眼前这一关,

    你没听那宇文秃头说么?

    下一步,拓跋大单于还要剿灭叛军,收回中部东部,一统整个代国呢!

    那可都要打大仗,以你和他们兄妹的关系,你想躲清闲、求安稳?却哪里安稳得了?

    只怕是冲锋陷阵、出谋划策,一样都少不了你!”

    李晓明听了,醉意朦胧的头脑也清醒了些许,

    思忖片刻,慢慢从毯子里抽出一条胳膊,枕在脑后,

    他双眼望着帐篷顶,缓缓说道:“鲜卑人……不善攻城。

    我总能想到办法,帮助大单于守住这土城……至于以后……”

    他叹了口气,语气却坚定起来,“大单于这样重情重义的真英雄,和我脾气相投,对得上路子。

    他们兄妹待我……情谊深厚。

    即便真要我为他们出些力,那也是义不容辞。”

    青青坐在他旁边的皮毡上,双手抱着膝盖,火光在她清秀的侧脸上跳跃。

    她听了李晓明的话,只是淡淡地地说道:“将军,眼下的局面,拓跋大单于身处劣势,他能对谁不好?

    他对那两个秃子宇文叔侄,方才不也是一样的客气周到、笑脸相迎么?”

    李晓明见青青今夜总是故意抬杠,一时无奈,摇了摇头,沉默无语。

    青青瞟了他一眼,忽然又妩媚一笑,拍了他一下,语气软了下来:“好啦,将军,我刚刚是说着顽的。

    别人对你好不好,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哪里说得准呢?”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火盆里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李晓明因喝了不少酒,一时情绪有些涌动。

    灯光下,青青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带着平日少见的温柔妩媚,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