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牛羊嫁妆?
守军们捂着口鼻,忍着恶心,将一桶桶、一缸缸的屎汤骚尿,沿着城墙倾倒下去!
粪汤混合着之前的泥水,顺着城墙流淌,直将原本土黄色的城墙,泼得黄黑相间,变了颜色。
那味道,迎风臭出十里,令人闻之欲呕,几欲昏厥。
城下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
积粪深达一尺有余,
被将领刀枪逼迫着,不得不返回爬城的一两千叛军,
此刻全都在尿泥粪汤里打滚挣扎,哭爹喊娘,脸上身上糊满了不可描述之物。
那模样,看起来比直接被箭射死、被石头砸死还要难受百倍!
莫说爬城,就连在泥泞恶臭粪汤里站稳都困难,哪里还有半分战斗力?
拓跋义律站在城头,捂着鼻子,看着城下这“壮观”又恶心的场景,心头大喜。
他对旁边同样捏着鼻子的李晓明苦笑道:“阿发啊阿发!人家都说‘馊主意’、‘馊主意’,
你这可真是个货真价实的‘馊’主意啊!
便是打退了六修,只怕这城也不能要了,得臭上一整年!”
李晓明一边强干呕,一边瓮声瓮气地回道:“大单于……忍忍吧……过几天太阳一晒,干了就好了……”
这“泼粪战术”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叛军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攀爬进攻了。
城下恶臭熏天,叛军士气彻底崩溃,任凭将领如何打骂驱赶,也没人愿意再往前冲了。
过了晌午,城南方向响起了清脆的鸣金声。
攻城的叛军大军如蒙大赦,带着一身屎尿和满心屈辱,如同退潮般撤了下去,
只留下城下恶臭的粪水泥沼里,浸泡着的数百具叛军尸体,以及无数丢弃的兵器刀枪。
城上守军见敌军终于退却,无不欢呼雀跃,很多人指着城下狼藉的景象,笑得前仰后合。
拓跋义律一脸喜色,他问李晓明:“阿发,叛军吃了这般大亏,你猜他们还会不会再来?”
李晓明捂住口鼻,笑道:“嘿嘿,他们要是再来,咱们别的没有,
这屎尿粪汤,依旧管够!泼他娘的!”
拓跋义律闻言大笑,随即下令守军加强戒备,多运礌石滚木上城,防备叛军休整后卷土重来。
自己则心情大好,喊上王吉、沈宁、陈二、滇英等人,
又亲热地挽着李晓明的手,说道:“走!阿发,诸位兄弟,今日辛苦了!
随我下城去,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庆贺一番!”
拓跋义律又特意吩咐侍从:“去,请宇文姑父和宇文公子过来一同饮宴!”
然而,那宇文叔侄正在自己帐中生闷气,
又听说是那姓陈的小子,用泼粪的“龌龊”法子打退了敌军,更是觉得脸上无光,窝火至极,
双双推脱身体不适,坚决不来。
拓跋义律也不好强求,只得叹了口气,命侍从将丰盛的酒肉,给他们送到帐中去,算是安抚。
庆功宴虽然丰盛,有烤得滋滋冒油的肥羊,有酸馊的马奶酒,
但众人经过方才那一番“屎尿大战”,虽是洗了手脸,却依旧满身臭气,
因此胃口都欠佳,只略略吃了几口肉,喝了几杯寡酒,便觉得饱了,各自回去休息。
李晓明也吃得不多,他让潘石毅包了些干净的肉食,给青青带回去,
又叫沈宁将剩下的酒肉,都搬回汉复县弟兄们的营地,让大家受用。
安排完毕,他便觉得酒意上涌,便摇摇晃晃地起身,一路朝着郡主的大帐方向走去。
到了郡主住处,值守的侍卫却恭敬地告诉他:“郡主方才和公主一起出去了,不在帐中。”
李晓明只好搓着手,转身回自己住处。
正独自往回走着,却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声音还挺耳熟。
抬头一看,只见拓跋义律身边的一名鲜卑百夫长,正领着喜气洋洋的滇英,不知要往哪里去。
昨日宴上,自己和郡主的关系算是公之于众了,显然他是不打算回羌部了。
因此,他总觉得对不住羌王父子,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滇英,怕见面尴尬。
此刻迎面撞见,却是躲不过去了。
李晓明只好硬着头皮,拱手打招呼道:“少将军,这是要去何处?”
出乎意料的是,滇英脸上并无丝毫愠色,反而拱手回礼,高兴地说道:“陈叔!你来得正好!
大单于言而有信,派人带我去挑选好马呢!
陈叔你也一起去吧!帮我掌掌眼,挑些真正的良驹!”
李晓明见滇英似乎真的毫不介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宽慰之余也开心起来,连声道:“好好好!同去同去!我也开开眼界!”
于是,两人跟着那百夫长,一路往城北而去。
这五原郡城虽是破败简陋,但占地面积着实不小。
城北区域,紧贴着北边巍峨的阴山峭壁,放眼望去,尽是连绵的畜栏,
里面牛羊马匹成群结队,密密麻麻,嘶鸣哞叫之声不绝于耳,
数量之多,简直数都数不过来。
牲口的粪便堆积在专门的区域,远看像是一座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牲畜气息。
李晓明暗自咂舌,
心想:“这拓跋义律虽然被叛军围困,看似落魄,
但光看这牛羊马匹的数量,这份家业就足够庞大了!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问旁边领路的百夫长:“你们养着这么多的牲口,都挤在一块,不怕闹瘟疫么?”
那百夫长知道李晓明与自家单于、郡主交情匪浅,不敢怠慢,
十分恭敬地作揖答道:“回陈先生的话,咱们这些牲口,看着虽多,其实也只是来不及转移的一部分罢了。
先前因为六修叛军突然发难,夺了盛乐城,
为了稳妥起见,咱们大部分的族人、牲畜,都提前转移到了贺兰山附近去了。
眼下城里的这些,只是当时没来得及送走,或者临时聚拢过来的。
等解了围,赶到草原上吃几天新鲜青草,那便无事了。”
李晓明闻言,心中更是暗喜:“原来这只是冰山一角!
拓跋义律这家底,比我想的还要厚实!
以后我和义丽成了家,他这做兄长的,分家时少说也得给个几千头牛羊做嫁妆吧?
那我和义丽的小日子,岂不是美滋滋?”
想到此处,他高兴得几乎要咧开嘴笑出声。
他忍不住对那百夫长感慨道:“嘿嘿,你们大单于,可真真是富甲一方啊!
要我看来,比中原那些个号称家财万贯的高官显贵,还要殷实多了!”
那百夫长听了这话,眉头却微微皱了一皱,有些奇怪地瞅了李晓明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道:“陈先生……您怕是误会了。
这些牛羊马匹,大多都是各部族人的私产,并非单于所有。
眼下只是战事紧急,暂时集中放在一起,
等解了围,局势安稳了,各家还是会各自赶回去的。
单于自己直接支配的,其实不多……只有那些战马,
是每户牧民按规矩献出一匹,集中起来,以供军需的。”
“什么?”
李晓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地追问道:
“你的意思是……大单于自己……没有多少牛羊牲畜?”
那百夫长苦笑着点点头,叹了口气:“唉,我家单于……他不爱经营这些。
早些年老单于在时,是分给过他一些牛羊牲畜,
不过大多都被他看哪个部众日子艰难,随手就分赠出去了。
后来各部族的头人们,看单于自己日子过得清苦,连像样的宴会都办不起,觉得不像话,
私下里商量着,要凑些牛羊牲畜给单于,算是大家的心意,也好让单于有个稳定的进项。
可单于却说,他操心的事已经够烦了,没心思再操持这些放牧经营的闲事,便给婉言回绝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好像……只有郡主自己有些牛羊,
但那也只是为了平时有新鲜奶喝,能做点奶酪吃,数量不多。”
李晓明听完,如遭雷击,心里哇凉哇凉,整个人都不好了。
幻想的几千头牛羊嫁妆,瞬间烟消云散!
他急得险些跳起来,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八度:“不是……
连牛羊都没有多少,那……那做这个单于,还有什么劲头?
岂不是比寻常富户还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