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慕容拓跋

    正说着呢,只见城下那个手舞大槊的猛人再发神威,手起一槊,又将一名敌骑刺穿胸膛,挑下马去!

    他就在马上俯身,轻舒猿臂膀,一把将那敌兵尸体捞起,横担在马前!

    然后拨转马头,不再与周围追兵过多纠缠,竟单臂顶着那具尸体当作盾牌,再次策马向着五原城下猛冲而来!

    其势如奔雷,其勇若天神!

    李晓明见状,心中暗骂这厮果然彪悍,口中却大叫道:“放箭!快放箭!射死他!”

    城上弓箭手见那猛人又冲回来,而且顶着具尸体当盾牌,一时有些犹豫。

    听到李晓明下令,才再次张弓,乱箭齐发。

    那人单臂顶着尸体,尸体上瞬间插满了箭矢,但他本人却丝毫无损!

    他顶着箭雨,一路狂奔到距离城墙不过二三十步的地方,这才勒住战马,朝着城头运足中气,高声大呼:

    “辽东慕容翰,特来拜见拓跋义律单于!

    我等来此非有恶意,城上军兵,快些停箭住手!”

    拓跋义律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挥手下令:“都停手!休得放箭!”

    一众弓箭手见单于亲自下令,纷纷放下了弓箭。

    李晓明却是满脸涨红,急的跺脚道:“大单于!这三个可不是好人呀......切莫听信他们花言巧语!”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慕容翰射成筛子,以报昔日之仇,

    更担心那慕容翰见了拓跋义律,提起求亲结盟之事。

    见李晓明急着要下令射杀慕容翰,拓跋义律却抬手虚按,出言阻止道:“阿发,稍安勿躁。

    慕容氏乃辽东大族,慕容翰更是名震塞外的猛将,

    他突然来此,其中必有缘故。

    且待为兄问个清楚,再作计较不迟。”

    说罢,他转身面向城下,双手扶住垛口,朗声朝城下喊道:“城下壮士听真!

    吾乃拓跋鲜卑部单于,受封代王之位的拓跋义律是也!

    久闻辽东慕容将军勇冠三军,威名远播,如雷贯耳!

    不知将军不辞辛劳,跋涉千里,来到我这穷僻边城,所为何干?还请明言!”

    城下的慕容翰刚喘匀一口气,正要答话,

    身后那些被暂时杀退的追兵,见城上箭雨停歇,又重整队形,呐喊着再次扑了上来,眼看就要冲到马后!

    “贼子敢尔!” 慕容翰虎目圆睁,怒喝一声!

    他猛地拨转马头,闪电般地朝着追兵猛冲过去!

    手中那杆沾满血污的马槊,左挑右刺,眨眼间又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名敌骑戳下马来,势不可挡!

    他一边冲杀,一边头冲两名同伴大喊道:“仁弟!孟晖!你二人抵住追兵!容我与拓跋单于交涉!”

    那边慕容仁和孟晖齐声答应:“兄长放心!” “将军放心。”

    两人抖擞精神,一左一右,枪槊并举,奋力冲杀,主动引开大部分追兵,为慕容翰创造说话的空间。

    慕容翰见追兵稍阻,再次策马赶回城下,仰头对着城上的拓跋义律,声音洪亮道:“拓跋单于明鉴!

    吾慕容翰,奉家父辽东公之命,西行欲与草原英豪结交,

    本欲交好拓跋部,共图大事,守望相助!

    岂料那拓跋六修,不知何故,一听吾兄弟姓名,便勃然变色,不问青红皂白,竟欲诛杀我等三人!

    真乃无礼之极!”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恳切:“吾久闻义律单于英明果决,深明事理,与那暴虐无道的六修截然不同!

    断不会无故戕害他国使节!

    是故,特冒死突围,前来投奔!

    还望单于念在我等一片赤诚,打开城门,容我等进城详谈!”

    拓跋义律在城上听得仔细,见慕容兄弟是与六修结了仇才逃到这里,心中不禁大喜,

    他回头对一脸不忿的李晓明低声道:“阿发,你听见了?此乃天助我也!

    若能交好慕容翰,得其助力,胜过宇文叔侄百倍!

    你且在城上观望,吾亲自出城接应,去去就来!”

    “大单于……”

    李晓明大急,想要劝阻,却又一时找不到理由,

    拓跋义律随即转头,对身边几名鲜卑百夫长下令:“速点五百骑兵,随我出城,接应慕容将军入城!”

    “诺!” 几名百夫长齐声应诺,转身飞快跑下城去调兵。

    李晓明手扶冰冷的城垛,眼睁睁看着拓跋义律,大步流星走下城楼,去迎慕容翰,心中十分气闷。

    他恨恨地盯着城下那个魁梧的身影,想起在濡源城时被他追杀的狼狈,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从旁边夺过一张硬弓,搭箭上弦,瞄准了城下的慕容翰!

    然而,犹豫再三,却迟迟没有松开。

    最终,还是悻悻地放下了弓箭,低骂了一句:“看在大单于面上,便宜你这狗贼一回!”

    就在这时,只听得城门处传来“嘎吱——轰隆!”两声沉重的大响,城门被缓缓推开!

    紧接着,蹄声如雷,拓跋义律一马当先,手持镔铁大枪,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率先从洞开的城门中冲了出去!

    他身后,五百名鲜卑精锐骑兵鱼贯而出,

    城下那百十名原本还在与慕容仁、孟晖缠斗的敌骑,一见城中突然涌出这么多生力军,

    而且拓跋义律亲自出战,哪里还敢恋战?

    发一声喊,纷纷毫不犹豫地掉转马头,朝着来路亡命奔逃!

    拓跋义律见状,大手一挥,厉声道:“追!”

    身后骑兵齐声呐喊,纷纷催动战马追击。

    那慕容翰、慕容仁、孟晖三人见状,也精神大振,呼喝着拨马加入追击行列。

    一时间,蹄声震地,杀声盈野,逃兵溃不成军。

    追出里许,拓跋义律因宇文悉独官的前车之鉴,担心中了敌军埋伏,只追出大约一里多地,便果断下令折返。

    众骑兵得令,勒住战马,缓缓回城,慕容翰三人也紧随其后。

    李晓明在城头见拓跋义律返回,也快步走下城来,想去看看情况。

    刚下到城墙根,却碰巧撞见青青挎着个盖着粗布的竹篮子,脚步轻快地朝这边走来。

    “青青?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城下乱哄哄的,小心流矢。” 李晓明有些意外地问道。

    青青歪着头,冲他嫣然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将军,我见早上公主溜到我那儿讨吃的。

    我一猜呀,你肯定也没吃好,空着肚子忙活到现在,哪有力气?”

    她说着,走到李晓明身边,掀开篮子上的粗布,从里面拿出一张蒸饼,递了过来,语气带着些许得意:

    “给,快趁热吃吧!我晌午特意做的蒸饼,可瑄了!

    还给你夹了我自己调的肉酱,快吃吧。”

    李晓明开心地接过白胖胖的蒸饼,张嘴咬了一大口!

    他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笑道:“唔……好吃,还是青青你做的吃食最合我胃口!”

    几口热饼下肚,连带着心中的郁闷都消散了几分。

    青青见他吃得香甜,眉眼弯弯,甚是开心。

    二人正站在城墙根下说着话,只听城外马蹄声由远及近,拓跋义律的大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痛快!

    久闻辽东慕容翰将军,有万夫不当之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听闻去岁棘城一战,将军率领孤军,杀得宇文、段氏十数万联军丢盔卸甲,几乎全军覆没,那可真是威震天下呀!

    今日能与将军会面,实乃我拓跋部之幸!”

    青青在一旁听了,微微蹙起秀眉,小声对李晓明嘀咕道:“那宇文秃子,不是单于的姑父么?先前还要结盟来着,

    怎么单于这会说起宇文氏吃败仗,倒像是挺高兴似的?”

    李晓明嘴里塞着饼,含糊道:“哼,此一时彼一时也!

    宇文叔侄临阵脱逃,还坑了大单于两千骑兵,大单于心里正恨他们入骨哩!”

    李晓明张口说话,却被嘴里的蒸饼噎的翻起白眼,

    青青连忙帮他拍了拍背,递上自己的水囊。

    这时,又听慕容翰那洪亮的声音传来:“单于过奖了!

    翰那些微末手段,在单于这般草原雄主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今日得蒙单于不弃,出城相救,翰感激不尽!”

    李晓明和青青抬头看去,只见城门洞里,拓跋义律正和慕容翰并马而来,

    两人正谈笑风生。

    拓跋义律脸上满是欣赏和热络,慕容翰虽然浑身血污,但腰杆挺得笔直,神情不卑不亢。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缓缓策马入城,

    看那融洽亲近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多年未见、突然重逢的知交老友一般。

    李晓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只觉得嘴里的蒸饼也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