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程英叫恩公

    弓箭手们手忙脚乱地从箭壶里抽箭,有人动作快,已经搭上了弦。

    但杨过的速度更快。

    他滚到碎石矮墙后面,用左手抓住一块的石头,猛地掷了出去。

    石头带着呼啸声飞过二十几丈的距离,正中一个正在拉弓的弓箭手的胸口。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那弓箭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砸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战马身上,口鼻喷血。

    杨过右手抽出紫薇软剑,左手又从碎石堆里抓起一块石头。

    石头掷出,正中另一个弓箭手的面门,那人满脸是血地倒了下去。

    软剑在手,杨过从碎石矮墙后面跃起,朝那群弓箭手冲去。

    二十几丈的距离,在他脚下不过是几个起落的事。

    弓箭手们还在慌乱地装箭,见他冲来,有人扔下弓箭去拔腰间的弯刀,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站在原地傻了。

    杨过左手挥出,一掌拍在一个弓箭手胸口,将他拍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人。

    右手的紫薇软剑斜带而过,剑刃如灵蛇吐信,无声无息地掠过三个弓箭手的咽喉。

    血线在三人的脖子上同时绽开,比弯刀削过还要利落。

    千夫长骑着马站在最后面,看见杨过在弓箭手中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脸色由黑转白。

    “拦住他!拦住他!”他朝身边那些骑兵吼道。

    骑兵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杨过已经杀了十几个弓箭手,剩下的弓箭手扔了弓箭,四散奔逃。

    紫薇软剑上沾满了血,剑锋却依旧寒光逼人,不曾卷刃。

    杨过随手抖去剑上血珠,从地上捡起一张弓和一壶箭,转过身,面朝千夫长。

    千夫长的马不安地后退了两步,他使劲拽住缰绳,勒住了马。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千夫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杨过没有回答,只是拉弓搭箭,箭尖指向千夫长的眉心。

    千夫长瞳孔骤缩,猛然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跑。

    他身后那些骑兵也跟着跑,一时间峡谷里马蹄声乱成一片,人人争先恐后,有人被挤下了马,有人撞上了崖壁,场面混乱不堪。

    杨过手指一松,箭离弦,正中千夫长的后心。

    千夫长身体一僵,从马背上栽了下去,滚了两圈,面朝下趴在尘土里,背上只露出一截箭羽。

    那些骑兵见他倒了,跑得更快了,眨眼间便消失在峡谷北口的拐弯处,只留下一地的尸体。

    杨过收了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在满地尸骸中间,将紫薇软剑插回腰间。

    那些蒙古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面朝下,有的仰面朝天,眼睛还瞪着,瞳孔里映着西沉的夕阳。

    战马跑了大半,还剩两三匹受了伤的,倒在路边嘶鸣,声音凄厉。

    杨过此刻顾不上那么多,蹲下身在地上找到了胡天彪那帮喽啰撤退时留下的痕迹。

    马车的轮印、马蹄印、人的脚印,杂乱地混在一起,沿着峡谷底部朝南边延伸,在一处不起眼的岔路口拐进了山沟。

    杨过顺着那些痕迹追了上去。

    山沟越走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地上那些痕迹越来越新鲜,泥土翻开的颜色还是湿的,折断的树枝茬口泛着白,显然是刚走过不久。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沟到了尽头。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山谷出现在眼前。

    四面环山,崖壁陡峭如削。

    谷中地势平坦,有几十亩大小,种着玉米和蔬菜,绿油油的一片。

    几排木屋依山而建,高低错落,炊烟正从几间屋子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寨子门口站着两个喽啰,正抱着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杨过大步走过去,脚步声惊动了其中一人,那喽啰猛地抬起头,揉着眼睛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煞白。

    “杨……杨少侠!”

    另一个喽啰也被惊醒了,手忙脚乱地握紧刀柄,腿肚子却在打颤。

    “胡天彪呢?”杨过问。

    “大……大当家的在后院。”那喽啰结结巴巴地说,“程姑娘也在那边……安置那些……那些姑娘们。”

    杨过点了点头,大步朝寨子里走去。

    寨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不过百来步。

    杨过穿过前院,绕过一间堆满杂物的棚屋,来到了后院。

    胡天彪站在后院门口,见杨过来了,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杨壮士!”他迎上来,抱了抱拳,“您可算来了!在下还以为您——”

    “以为我死了?”杨过淡淡道。

    胡天彪讪讪一笑,搓了搓手:“哪能呢!杨壮士武功盖世,区区几个蒙古兵,哪能伤着您分毫?”

    后院比前院宽敞许多,几棵老槐树遮天蔽日,树冠将整个院子笼罩在一片清凉的阴影里。

    树下摆着几排简陋的木床和竹榻,都是从寨子里各处搬来的,被褥虽然旧,但叠得整整齐齐。

    那些被救下来的女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床上,有的靠着树干,有的互相依偎着。

    那些女子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有人认出了他。

    “恩公!”春草第一个站了起来,她也顾不上,三两步跑到杨过面前,眼泪刷刷地往下掉,“恩公,你回来了!你没事吧?”

    杨过笑了笑:“没事。”

    春草还想说什么,身后又有几个女子围了上来。

    “恩公,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都担心你……”

    “那些蒙古兵呢?有没有受伤?”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成一片,那些女子簇拥着杨过,有的拉着他的袖子,有的攥着他的衣角,有的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崇拜和感激。

    春草更是直接扑上来,一把抱住了杨过的胳膊,将脸贴在他手臂上,哭着说:“恩公,你救了我们,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杨过被团团围住,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了一眼春草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女子热切的目光,干咳一声,想要往后退一步,可身后也站着人,退无可退。

    “那个……各位姑娘,不必如此。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怎么是举手之劳?”一个圆脸的女子急了,“若不是恩公,我们就被送到漠北去了,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恩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给恩公磕个头!”

    说着她真的跪了下去。

    旁边几个女子也跟着跪了下来,有人已经开始磕头,额头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杨过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弯腰去扶:“起来起来,快起来,这可使不得。”

    他伸手去扶那个圆脸女子,可她不肯起来,抓着杨过的手腕,泪眼婆娑地说:“恩公,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回去以后,要给你立长生牌位,日日烧香,保佑恩公长命百岁!”

    “我叫杨过。”杨过被她抓着手腕,挣了两下没挣开,又不好用力,只能由她抓着。

    “杨过……”圆脸女子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用力点了点头,“我记住了!杨过!恩公叫杨过!”

    一时间,院子里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热闹得像集市。

    胡天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又抽,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娘的,老子辛辛苦苦把人带回来,饭也管了,觉也安排了,到头来连个谢字都没有。这小子倒好,一露面就成了大英雄。”

    他身后一个喽啰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大当家的,要不咱们……”

    “闭嘴!”胡天彪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有几个脑袋?”

    那喽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杨过好不容易从那些女子的簇拥中挣脱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眼。

    “程姑娘呢?”

    胡天彪朝灶房努了努嘴:“在里面忙活一下午了。”

    杨过点了点头,抬脚朝灶房走去。

    灶房的门半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杨过推门进去,热气扑面而来,几口大锅同时烧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程英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青色的衣裳上沾了不少灶灰,几缕头发从发髻里散落下来,垂在颊边。

    她听见门响,头也没抬:““哟,恩公来了。”

    杨过一愣。

    程英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平平淡淡:“恩公想吃点什么?民女给您做。”

    “小师姑,你叫我什么?”

    “恩公啊。”程英转过头来看着他,一本正经,“方才前院那些姑娘不都这么叫您的吗?叫得多亲热。我这当师姑的,总不能比她们见外吧?”

    杨过被她一口一个“恩公”叫得浑身不自在。

    “小师姑,你这就没意思了。”

    “怎么没意思了?那些姑娘叫得,我叫不得?反正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程英气鼓鼓地说。

    她刚回头,脸颊却触到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杨过的唇已轻轻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