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白马破重围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十几人便倒了大半。
剩下两三个骑兵吓得魂飞魄散,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缰绳,朝村外逃去。
杨过没有追。
他收了剑,转身朝山坡上掠去。
程英已经跑到了山坡中段,体力不支,靠在一棵松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上那点仅存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箫,抬头一看,紧绷的身子顿时松了下来。
“杨过,你回来了。”
杨过走到她面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从松树下扶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
“蒙古人怎么找到这里的?”
程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傍晚的时候,那队骑兵忽然就到了村口,拿着画像一个一个地问。那个大嫂提前听见了动静,把我从后门推了出去,让我往山上跑。她……她还在村里,不知道有没有事……”
杨过回头望了一眼村子。
村口那面黑纛还在,但那些骑兵已经死的死、逃的逃,村子里暂时没有动静了。
“先下山。”杨过握住她的手,“回村子看看,然后我们离开这里。”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坡,回到村子里。
那对中年夫妇站在自家门口,女人正用手背抹着眼泪,男人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
看见杨过和程英回来,女人快步迎上来,拉着程英的手上下看了好几遍,眼泪又涌了出来:“姑娘,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帮天杀的,说要把你抓回去问罪,我吓得腿都软了……”
杨过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男人手里:“大哥,大嫂,多谢你们这几日的照顾。你们收拾收拾,赶紧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男人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杨过,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站起身,朝杨过深深鞠了一躬。
“保重。”
杨过点了点头,牵起程英的手,朝村口走去。
两匹马还系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杨过解开缰绳,扶程英上了马,自己翻身上了另一匹。
“能撑住吗?”他看着程英苍白的脸色,低声问道。
程英握紧缰绳,挺直了腰背,朝他微微一笑:“能。”
杨过一夹马腹,两匹马沿着村外的土路,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两匹马在夜色中疾驰了约莫一个时辰,月光将前方的山路照得惨白。
杨过不时回头看一眼程英,见她始终能跟住,这才稍稍放心。
到了一处山坳,杨过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程英马前,伸手扶她下马。
程英的双腿刚一落地,身子便晃了两晃,杨过连忙扶住她的手臂。
“我没事。”程英站稳了,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就是骑了太久,腿有些麻。”
杨过没有松手,借着月光看了她的脸色。
比在村里时好了些,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不如从前那般清亮。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在一块大石上坐下歇息。夜风从山间掠过,带着草木的清气,和远处溪水潺潺的声响。
程英靠着杨过的肩膀,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杨过,我的身体是好转了。毒应该是清了,不发烧了,也不咳血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涩意。
“可我的武功……大不如前了。”
杨过侧头看她。
程英垂下眼帘,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又慢慢松开。
“我以前运内力,丹田里的真气如泉水般涌出,意念一动,气随意走。可现在我试过好几次,都只能凝聚出平日一成的功力。”
杨过的心一沉。
他替程英把过脉,脉象确实已经平稳,寒毒也逼出了大半。
可他没想到那毒雾对经脉的损伤竟如此之深,连丹田都受到了影响。
“小师姑——”
“你不用安慰我。”程英抬头苦笑,“我知道,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万幸了。武功的事,以后慢慢再练就是了。”
杨过看着她强撑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孙铸给他的那个瓷瓶,连忙从怀中摸了出来。
“这是悬嵝山上那两位道长炼制的解毒丹。”
杨过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递到程英面前,“他们说这东西对那黑雾的毒有些用处。你先吃一粒,或许对你功力活肤有好处。”
程英接过药丸,放在鼻端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香沁入心脾。
她没有犹豫,张嘴将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化作一股温热的细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又从胃里向四肢百骸缓缓扩散。
程英闭上眼睛,过了片刻,再睁开时,眼底有了一丝喜色。
“好像……真有些用。”
“有用就好。”杨过将瓷瓶塞进程英手里,“你收着,每日一粒,等吃完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程英接过瓷瓶,握在手心里,没有推辞。
两人又坐了片刻,杨过站起身来,伸手去拉程英。
“走吧,再赶一段路,天亮之前找个——”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远处的山道上,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在山道的拐弯处若隐若现。
可眨眼间,米粒变成了拳头,拳头变成了灯笼,一片火把的海洋从山道那头涌了过来。
马蹄声如雷鸣,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是蒙古人。”杨过沉声道,一把将程英拉到自己身后。
骑兵如潮水般涌来,少说也有三四百骑,将整条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芒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弓箭手在前排一字排开,箭尖齐刷刷地对准了杨过和程英。
一个身形魁梧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从队伍中走出,铁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光,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
他上下打量了杨过一眼,目光又落在杨过身后的程英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就是这两个人。大汗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挥手。
“放箭!”
数百支箭矢同时离弦,箭雨遮天蔽日,朝杨过和程英倾泻而下。
杨过一把揽住程英的腰,身形暴起,朝路旁的树林中掠去。
箭矢擦着他的衣袍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可蒙古人太多了。
一波箭雨未歇,第二波已经上了弦。
更糟糕的是,树林并不深,不过十几丈便是一道陡峭的崖壁。
杨过抱着程英冲到崖壁前,抬头一看,心中顿时一凉。
崖壁陡峭如削,寸草不生,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火把的光从树林的缝隙中透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崖壁上,拉得老长。
程英攥着杨过的衣襟,脸白如纸,手却没抖。
“杨过,”她轻声说,“你自己能走。别管我了。”
杨过慢慢将程英放下来,一只手护在她身前,另一只手缓缓抽出了腰间的紫薇软剑。
“要死一起死,”他说,“要走一起走。”
程英的眼眶红了,咬了咬唇,没有再劝。
马蹄声在树林边缘停住了。
火把的光越来越亮,照得林中如同白昼。
“跑啊,怎么不跑了?”
杨过握紧了剑柄,正要冲出去。
忽然,一阵更加密集的马蹄声从山道的另一头传来。
火把的光芒中,一匹白马如流星般冲入蒙古骑兵的队伍。
马上的骑士身形纤细,披着一件白色的大氅,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双冷冽如霜的眼睛。
白马所过之处,蒙古骑兵纷纷避让,有人认出那马上的身影,竟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华筝公主!”
杨过的瞳孔猛地一缩。
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