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武夷山脉

    “说正事。”方蓝白把沙盘边上那份暗红色的情报推到桌子中间。

    “钟隐的异能是感知遮蔽,能对多人同时使用。四阶初期,战斗能力不强,但遮蔽效果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覆盖一整段城墙的防御感知。他是魏渊的副手,这次行动不是钟隐个人行为——他能调动二十个三阶以上的精神系觉醒者,这种规模的渗透没有魏渊本人的首肯是不可能的。魏渊的目的是什么?三百个觉醒者对他来说并没有实际利益,他不抢物资,不占地盘,不杀人灭口。”

    “他不是要杀三百个人。”

    孔杨天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疏离的平淡,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是要测试精神系异能在破界城防御体系中能做到什么程度。钟隐没有杀人,他只是让晶能炮调转了方向。这比直接杀人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魏渊手里掌握着一种能让所有人类的城防系统在关键时刻反向攻击己方的能力。如果他把这种能力用在南桥防线,让我们的晶能炮阵列在恶魔集群压上来的时候调转炮口——那死的人不是三百个,是三万个。”

    大厅里一阵沉默。王恩鸿手里的重力球停了一瞬,然后重新开始旋转。

    徐启东把长枪往地上一杵,金红色的电弧从枪尾蹿到地面炸开一小圈灰尘。

    “这还不止。”徐启东的声音很低,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挑的是我们和恶魔打最凶的时候下手。不是我们松懈了——是我们必须把后背对着他,因为我们的正面是恶魔。他算好了,我们就算知道是他干的,也没余力马上回头找他算账。他想用恶魔拖死我们,等我们打残了再出来捡便宜。”

    “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杀三百个人。”方蓝白站起来,双手离开沙盘边缘,身体站得笔直,眼睛里跳动的蓝色焰光比大厅里任何一盏晶核灯都更亮。

    “他的目的是削弱破界城。不是攻城,是消耗——等恶魔消耗我们的人力、物资和精神,他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如果南桥防线崩了,他会第一个来摘桃子。如果防线没崩,他至少摸清了我们的防御漏洞在哪里。”

    “那我们怎么回他?”徐启东问。不是问“要不要回”,是问“怎么回”。认识方蓝白这么多年,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不是“忍了”。

    方蓝白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低头看着沙盘上龙泉的位置,手指沿着武夷山脉的走向慢慢划过去,指腹擦过沙盘上的颗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划了三次,每一次手指的落点都比上一次更接近龙泉的核心区,最后一次停下的时候指尖恰好按在魏渊的标记上。

    “第一步,情报封锁。”方蓝白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

    “从现在起破界城的所有通讯频段全部加密,不再对外广播任何关于龙泉的公开信息。我刚才那一段广播是最后一条明码消息——目的是让全华夏都知道魏渊做了什么。接下来我要让他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龙泉在暗处习惯了信息优势,魏渊的精神系异能让他有探知情报的能力。我要把这种优势从他手里夺回来。”

    他转向孔杨天:“孔杨天,你的空间镜面能覆盖武夷山脉的溶洞群入口吗?”

    “覆盖可以做到,但穿透不了。”孔杨天说,右手在空间镜面上一划,镜面上显示出武夷山脉的三维地形投影。

    “龙泉的溶洞群在地下五十米到两百米的深度,空间镜面遇到岩层和矿脉会有衰减。我只能扫描到地表入口的分布和人员进出频率,内部的通道结构需要更近距离的探测。”

    “够了。你先从空中标出所有已知的和疑似的地表出入口。不需要精确到每一个,够做外围封锁就行。

    另外你刚才说矿脉会衰减空间镜面的信号——武夷山脉的主要矿脉种类是什么?”

    “铁矿,还有少量的磁铁矿脉。”孔杨天答完之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磁铁矿脉对精神系异能的传导有干扰作用。”方蓝白说,语速不快但逻辑链条在每一个节点上都咬得很死。

    “魏渊选龙泉建城不是随便选的。他知道磁铁矿脉能挡住外界的扫描,同时也能挡住他自己的精神系异能向外延伸。这意味着他的感知范围最多只能覆盖武夷山脉外围,出了山他就不如孔杨天的空间镜面看得远。这就是他的局限。”

    “所以你在明码广播里放了狠话,然后在加密频段里保持沉默。”

    白启说,“让魏渊知道你在愤怒,但不知道你在愤怒之后会怎么做。他的精神系异能再强也摸不到加密频段的内容——他只能猜。”

    “对。他要猜,而我们已经在做了。”方蓝白转向徐启东,语气从分析模式切成了命令模式。

    “徐启东,你从神合军团抽两个主战大队连夜出发,不需要隐蔽行军,我要让龙泉的斥候看到破界城的部队正在武夷山方向移动。但这支部队的任务是封锁武夷山脉外围的交通要道,切断龙泉通往外界的所有物资和情报通道。不需要打进溶洞——围住就行。围到魏渊主动派人出来跟我谈,或者围到他再也憋不住。”

    “这招够狠。”徐启东咧嘴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没有平时的痞气,只有一种尖锐的期待。

    “还有更狠的。”方蓝白转过身,目光落在京城的方向。

    “孔杨天,你回去之后替我跟京城的决策层带一句话。就说我方蓝白说的——龙泉的偷袭等于是在给恶魔打掩护。恶魔是敌人,龙泉也是敌人。如果京城打算继续保持中立旁观的态度,我不勉强。但如果京城的城墙哪一天也被精神系异能者渗透、炮口转向自己的守军,不要来找我说我没提前警告过。”

    “这话不用带。”孔杨天说,语气很平静,“京城和龙泉从来不是盟友。

    魏渊的人上次出现在京城防区是在两年前,他们偷了京城一批三代晶核,杀了一个哨站。

    京城没找他算账是因为当时没有余力。现在你愿意先出头,京城就算不公开表态,至少在情报和后勤上不会拖你后腿。”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我本人留下来——我可以留下。”

    方蓝白看了孔杨天一眼,两个人在南桥城墙上打过架,在南桥防线上联手杀过渊主,中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多余的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

    “你留在破界城。空间系对精神系有天然克制,你的感知范围能弥补破界城外围的情报盲区。”

    方蓝白说完转向白启,“另外派一个通讯小队去灵城、寒城和都王城,把今晚的事完整通报给张灼、冷雨桐和洛安。

    不需要煽情,不需要谴责,只用陈述事实——龙泉在恶魔之门降临期间,使用精神系异能渗透我方城防,篡改守军感知,导致我方三百名觉醒者死亡。让他们自己判断该怎么做。”

    “如果魏渊先发制人怎么办?”王恩鸿从墙角站直了身体,手里的重力球停住了。

    “他手里的精神系觉醒者不止钟隐一个。如果他不等我们围死就再搞一次渗透——这次换个目标,比如南桥防线的指挥系统——”

    “不会。”方蓝白打断他。

    “魏渊这次试探的结果是——他知道了精神系渗透对破界城有效。但他同时知道了另一件事,他暴露了自己。”方蓝白的声音冷下来,像刀刃贴在皮肤上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本来是在暗处的。没有人知道龙泉在恶魔之门降临期间做了什么。现在全华夏都知道他背后捅刀子。他如果再搞一次,不用我们动手,华夏所有势力都会把他当成第二个敌人。魏渊不蠢——他现在一定在溶洞里后悔自己下手太早。”

    龙泉,地下城的中心溶洞里,洞顶悬挂的钟乳石在晶核灯的昏黄光线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溶洞很宽敞,穹顶最高处超过四十米,岩壁上有人工凿出来的阶梯和通道,通风管道用的是末世前矿场的旧设备改装而成,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换气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矿石味和晶核能量炉运转时散发的微弱臭氧味。

    魏渊坐在溶洞最深处一把用变异兽骨拼成的椅子上。

    他的外表并不像一个在情报贩子嘴里令人生畏的十二星觉醒者。

    他长着一张清瘦的脸,颧骨微凸,眼窝深陷,鼻梁细直,嘴角永远向下抿着,看起来像个末世前坐在教室里改试卷的高中老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子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细瘦但肌肉分明的前臂。

    他的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手指上没有茧子也没有疤痕——这双手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握过刀枪,但龙泉的每一个觉醒者都知道,这双手能在一分钟内把一个四阶觉醒者的记忆洗成一张白纸。

    钟隐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衣服上还沾着从破界城外城墙排水涵洞里带出来的污泥和锈水。

    他低垂着头,四阶觉醒者在这个距离上面对魏渊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带着二十个人出去,回来了十九个——有一个在撤退途中被破界城的追击队用晶能步枪打中了腿,钟隐没有回头救人,他深知在这种时候回头等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把那个人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它从脑子里强行抹掉——跟魏渊久了

    他的情感反应神经已经钝得不成样子。

    “方蓝白说什么了。”魏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语气温和得像是真的在问钟隐今天吃了饭没有。

    “他把话说得很重,原话是——”钟隐把方蓝白那段明码广播的内容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记忆力是出了名的好,每一个字都复述得精准无误。说到“不是跟你谈判,是付出代价”的时候声音还是抖了一下。

    魏渊听完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势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准备跟学生谈心的老师。

    “三百个觉醒者。”他慢慢点了点头,“你干得挺好。人数比我预估的多了大概两百,说明你选的那个炮位位置比我原先计划的更有效。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记下了。”

    “城主,方蓝白这段话是发给全华夏听的,连京城和灵城他们都收到消息了。

    我们的外部斥候刚才传回来消息说,灵城的张灼已经在公开频段上表态支持方蓝白,寒城的冷雨桐没有公开表态但暂停了和龙泉之间所有物资往来——她之前每个月都会从我们这里采购一批磁铁矿石,这个月突然停了,一句话都没解释。

    都王城的洛安还在沉默,但他的物资队昨天绕开了龙泉的补给站,改走了西线。”钟隐把各方的反应一口气说完。

    魏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交叉的手指慢慢解开,右手食指在手背上有节奏地叩了三下。

    “张灼表态是因为他和方蓝白有交情。冷雨桐断货是观望——她不表态不参战,但也不支持我们,她在等谁赢了再重新站队。

    洛安绕路就更有意思了——他不表态,但也不堵死自己的路。这三个人都没有直接跟我们翻脸,说明方蓝白还没有拿出证据证明我们是真的在帮恶魔开路。

    方蓝白放了狠话,但狠话不是兵,他手里还攥着南桥防线不能松。他现在最精锐的部队都在跟恶魔对耗,能动用的机动部队不超过两个大队。两个大队围不住武夷山。”

    他说到这里站起来,走到溶洞壁上的地图前。

    “武夷山脉全长五百多公里,溶洞群分布在一百二十公里的核心段,地表出入口我们已知的有四十七个,未知的备用出口还有二十多个。方蓝白连这四十七个出口都找不全,他怎么围?围不住的。他现在放狠话,目的不是真要马上动手——是想用舆论压力逼我们自己乱阵脚。只要我不乱,这局就还没输。”

    钟隐没有说话。他知道魏渊的分析一向是对的,但这一次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你担心什么,说。”魏渊没有回头,他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钟隐内心的犹豫。

    “方蓝白放完狠话之后就沉默了。明码广播再也没发过。加密频段我们破译不了。他在干什么,我们不知道。一个正在暴怒中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暴怒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敌人。方蓝白这个人我了解过——他能在南桥战场上跟孔杨天刚打完一架就联手杀渊主,说明他的情绪控制能力比大多数人强得多。他没有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