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追杀钟隐

    王恩鸿靠在掩体墙上,手里两颗重力球高速旋转,脖子上那道旧伤疤因为持续输出的能量反应变成了深紫色。

    张灼站在掩体最前方,他没有拉异能护盾——他的异能是恶魔能量研究型的,战斗时靠的是对恶魔能量节点的精准攻击。

    冥纱站在他的右侧,黑色织物面具纹丝不动,她的异能在整个灵城只有张灼一个人完整了解过,因为见过她全力出手的敌人全部死了。

    恶魔集群撞上南桥防线的时候,天还没亮。

    羊角魔的弯角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飞行恶魔,双翼的骨钩在夜色里反射着暗紫色的冷光。

    晶能炮阵列开火的声音从防线最前沿传到指挥掩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沉重连续的闷响,每一轮齐射都能短暂地照亮半边天空。

    而在这片被晶能炮火和恶魔嘶吼反复撕扯的黑夜里,徐启东在武夷山外围的封锁线上独自站在山岩上,听着南桥方向的炮火声越来越密集。

    他的手指在长枪枪身上有节奏地敲着,敲到第九下的时候,高空中魔龙的声音通过暗魔精粹的感应传入他的意识。

    “东南方向,两个洞口同时有人出来了。不是大队人马,是两个人——钟隐本人,还跟着一个空间遮蔽型觉醒者。他们正朝南桥防线方向移动。”

    徐启东从岩石上跳下来,把长枪往肩上一扛。“钟隐出来了。这次他是我的。”

    武夷山东南方向,钟隐带着那名空间遮蔽型觉醒者从一道隐藏在半山腰枯树桩下的洞口中钻出来。

    两个人动作极轻,落地的时候连脚边的干草都没踩断几根。

    空间遮蔽型觉醒者在他们周围撑开一层扭曲光线的感知屏障——这层屏障曾经帮他们在破界城外围瞒过哨站级的警戒晶核,现在他们想如法炮制穿过破界城对南桥防线的外围警戒带。

    钟隐的目标很明确:在南桥防线和新的六阶恶魔交火最激烈的时候摸进指挥掩体的后方通讯站,篡改通讯信号的内容。

    不需要让晶能炮调转炮口,只需要在防线的物资调度命令里插入一个错误坐标——一批急需补充的冰系晶核被送到错误的地点,晶能炮就会在恶魔集群压上来的那一刻因为缺少弹药而哑火。

    炮一旦哑火,恶魔就能撕开防线。防线撕开之后破界城必须把所有围在武夷山的部队调回来补救。魏渊这一招比他第一次偷袭时更高明——他不是在制造伤亡,而是在制造一个方蓝白不得不做的选择。

    钟隐在晨雾里快速穿行,武夷山的密林为他提供了极好的隐蔽条件。

    他走出几里路之后停下来确认方向,朝南桥防线望去——从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晶能炮的炮口在夜色中喷射出长长的蓝焰,飞行恶魔的翼膜在炮火光中一闪一闪。

    他正准备继续前进,头顶的枯树枝突然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红色电弧劈断,断枝砸在钟隐和空间遮蔽型觉醒者之间溅起大片的枯叶和泥土。钟隐猛地抬头——徐启东从天而降,长枪先他一步插在地上炸开一圈金色雷场。

    “你要去哪儿?”徐启东拔起长枪,枪尖斜指钟隐的面门,战甲上的金红色裂纹全部亮起来,“上次你趁我不在的时候来我家城墙根搞事。这次我在家了,你不跟我打个招呼就想走?”

    钟隐没有答话,第一时间把感知遮蔽开到最大。

    他的异能不是攻击型,但在特定条件下能让徐启东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出现偏差——他要在徐启东的意识里制造一个假的自己站在原地,真正的自己趁机脱离战场。但徐启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徐启东右脚踏前一步,长枪横扫,枪身上的金色电弧不是射向钟隐而是射向他身后那个空间遮蔽型觉醒者——这个人的异能才是钟隐能偷偷穿越外围警戒带的保障。

    金色雷光直接轰穿了空间遮蔽型觉醒者支撑的那层感知屏障,屏障碎裂之后产生的能量反冲把那人震飞出去撞在树干上昏死过去。钟隐失去了遮蔽,他的身形在密林中完全暴露。

    徐启东没有收枪,长枪从左横扫之后直接转为单手直刺——枪尖在钟隐身侧擦过,余力扫中他腰间携带的便携式晶能通讯器,通讯器炸裂,碎成无数金属和晶核碎片散落一地。

    钟隐踉跄后退,想要从腰间拔出备用的晶能手枪,但徐启东的长枪比他更快——枪尾往前一顶,砸中钟隐胸口将他整个人仰面砸翻在地,枪尖随即抵在他的喉咙上。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等你进了防线再动手?”徐启东低头看着他,金红色的瞳孔里火焰跳得很亮。

    “因为我要抓活的。魏渊让你来,正好——你回去的时候告诉他几件事。”

    他把枪尖从钟隐喉咙上移开。钟隐翻身仰面朝上,大口喘着粗气,眼镜歪在鼻梁上,眼角因为刚才摔倒时磕到树根而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第一,他在南桥打得最凶的时候派你出来渗透。你以为算到了,但其实是被我蹲到了——因为在南桥打第一轮炮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会从这个洞口出来。你听清楚了,不是猜,是知道。”徐启东把长枪往肩上一扛,转身朝封锁线的方向走去。

    “第二,你们的物资储备在地下最多能撑半年。但我在武夷山外围的封锁线只打算待一个月。一个月之后不管你是不是还缩在洞里不出来,我都会带人进去找你。

    第三,告诉魏渊——方蓝白说了不会饶过他,就一定做到。不用急着跑,不用急着谈判,不用急着想别的歪招。等我们把你家那条蛇的头从洞里拽出来那天,你再跪下来告诉他你后悔了。”

    钟隐坐在地上,肩头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知道徐启东没有在威胁他。徐启东只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南桥防线上,新的六阶恶魔进入防区时太阳刚好从地平线上跳出来。晨光穿破暗紫色的深渊雾气打在晶能炮的炮口上,折射出一道道冷光。

    孔杨天的空间镜面在指挥掩体里同时亮起十六面红光——那头六阶恶魔的轮廓在镜面上显现出来。

    它不是渊主那种重力场型,而是一种体长超过一百米、全身覆盖骨白色甲壳的巨型蛇形恶魔,移动时腹部的骨片在地面上刮擦出一连串火花,火花的颜色是诡异的暗绿色。

    它的头部有七颗眼球呈环状排列在吻部周围,每颗眼球都能独立转动,七个方向同时锁定。

    张灼从指挥掩体里走出来,站在掩体前方的空地上。

    他把短袖从裤腰里拽出来,把右膝盖微微弯曲以调整重心,然后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他在标定六阶恶魔的能量节点。

    他的异能是恶魔能量节点的动态追踪,之前在灵城发出去的那份算法就是在无数次类似的动作中试出来的。

    六个节点,三处在颈部,两处在腹部,一处在尾部骨甲的接缝里。他把坐标报给孔杨天,孔杨天用空间镜面把坐标精准投影到所有晶能炮的操作面板上。

    “集火方案跟打渊主一样——同时命中全部六个节点。”孔杨天说。

    晶能炮阵列开火了。这一次炮手们没有犹豫,没有乱,每一发冰晶炮弹都沿着空间镜面投影的坐标精准地落在六阶恶魔的能量节点上。

    蛇形恶魔在炮火中发出一种极高频率的嘶鸣,骨白色甲壳在冰晶炮弹的连续轰击下先是出现细微裂缝,然后裂缝在极低温环境中迅速扩大,最后从内部崩裂。

    它的七颗眼球在甲壳崩裂的同时依次熄灭——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直到最后一颗在冰晶炮弹的正面轰击下炸成一团暗绿色的浆液。

    巨大的蛇形身躯砸在防线前方不到三百米处,它倒地的冲击力震得指挥掩体里的晶核灯一阵晃动。张灼站在掩体前方空地上,右手还保持着虚点的姿势。

    他没有回头看身后任何一个人,只是把手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指上沾着的冰晶碎屑,说了一句:“这头比渊主脆,骨甲的矿物成分含硫量太高,低温会让硫化物结构变脆。下次碰到类似的不用集火六个节点,打颈部三个就行,它会自己从头裂到尾。”

    冥纱站在他身侧,黑色织物面具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面具边缘因为她在笑而微微上提了不到一毫米。

    她认识张灼太久了,这个人在打完仗之后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欢呼,不是庆幸,而是总结恶魔的弱点。好像对他来说战争只有两个部分——搞清楚怎么杀,然后杀掉。

    南桥防线击毙第二头六阶恶魔的消息传到武夷山外围封锁线的时候,徐启东正把钟隐捆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他看完消息之后把通讯器扔给旁边的副手,转身面向武夷山脉深处,对着那座沉默的群山放声说了一句话。不是明码广播,就是对着山喊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好几秒。

    “魏渊!听到没有!南桥防线又干掉了一头六阶!你的算盘又落空了!你再不出来见我,下一场仗我就不是站在山外面等你了——我会带着长枪走进你那个破洞里,把你的兽骨椅子捅个对穿!”

    山谷的回声把“对穿”两个字重复了三遍。山腰上的斥候从了望哨里缩回头,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知道那个扛着长枪的疯子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在预热。

    破界城,中央塔地下三层。

    方蓝白独自坐在那把用六阶丧尸脊椎骨拼成的椅子上,面前是沙盘上新标注的密密麻麻的战况标记。

    白启把南桥防线的战报放在他手边,他看了一遍——六阶恶魔已击杀,张灼和冥纱已经进入指挥掩体,孔杨天的空间镜面覆盖稳定,王恩鸿的重力场补充防御节点全部就位。

    徐启东在武夷山外围活捉钟隐,龙泉的两个地表出入口被从外围封锁,魔龙的感知覆盖已经替换了孔杨天的空中巡逻任务。

    一切都在按他几天前在指挥大厅里划出的那三步走——情报封锁、兵力围城、等魏渊先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口前,窗外东边的天际线上已经开始泛出灰蓝色的晨光。恶魔之门的方向,暗紫色的深渊能量还在涌动,但裂缝正在扩大。

    他知道门快撑不住了,也许还能撑几天,也许只有几天。在门塌之前他必须再进去一次——进去搞清禁物的来源,搞清楚那些暗金色晶核上的纹路到底是谁刻的,搞清楚七阶恶魔为什么在等他回答。

    但在这之前他要把龙泉的事收尾。不是因为魏渊比恶魔更优先,而是因为在恶魔之门完全崩塌、更多六阶甚至更高阶恶魔压境的时候,方蓝白绝不能让一个随时会在背后渗透城防、篡改命令、让晶能炮指向自己人的势力继续存在。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不能让华夏在对抗深渊的时候还有一个从内部裂开的伤口。

    他把暗魔精粹取出来握在掌心里,黑色光晕在指缝间安静地流淌。

    “小白。”

    “嗯。”

    “孔杨天标注了四十七个出入口。魏渊以为我们只能从这些出入口进去。但他忘了你手里有一件空间系禁物。”魔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方蓝白没有答话。他看着掌心里那颗黑色的小珠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开指挥大厅的门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幽蓝色的晶核光芒追着他的背影一路亮到走廊尽头。

    在那里,一道只有暗魔精粹能撕开的空间裂隙正在缓缓成型,裂隙的对面是武夷山脉地下溶洞群的深处——一个魏渊以为永远不会有外人能进来的地方。

    孔杨天没有客气。他右手一挥,空间镜面在掩体周围铺开十六面,覆盖范围从掩体核心延伸到外围五百米——每一面镜面都是他的一只眼,任何能量波动在进入这个范围之后都会在镜面上留下痕迹。

    他把指挥掩体里所有非必要人员全部清退到后方第二指挥点,只留了张灼、冥纱、王恩鸿和自己四个守在掩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