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还活着吗

    “这个地方离最近的幸存者据点有好几百公里。你要一个人去?”孔杨天问。

    “带一个人。”方蓝白说,“郭泡泡。他的晶能共鸣可以感知到晶核装备的能量回路,如果勘探站里有任何遗迹级别的晶能装备残留,他比任何战斗型觉醒者都更能发现。

    另外——他不是战斗人员,归墟会的人如果还在昆仑一带活动,看到一个三阶修理师不会觉得有多大威胁。”

    方蓝白决定去昆仑的消息在破界城内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白启是第一个接到通知的,她的反应和平时一样——没有劝阻,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花了半天时间把方蓝白和郭泡泡需要的一切物资全部备好。

    两台便携式晶能扫描仪,四颗备用压缩舱超频模块,足够两人在无人区里坚持相当长时间的压缩食品和饮用水净化晶核,两套防寒作战服。

    昆仑山海拔五千米以上常年积雪,即便是末世后的全球气候异常也没有改变高海拔地区的低温环境。

    她还往郭泡泡的帆布袋里塞了一小袋冰系晶核碎片,说是冷雨桐临走前留给她的,可以用来在雪地里降低周围的深渊能量干扰。

    徐启东的反应比白启激烈得多。他在南桥防线上收到消息之后直接把长枪插在阵地上,飞身赶回破界城,在中央塔门口堵住了方蓝白。

    “你又要一个人去?上次你一个人进恶魔之门捡了一颗晶核回来,下次你一个人去昆仑还能捡什么?捡归墟会的老巢?”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杵,金红色的电弧从枪尾炸开溅在地砖上,“这次至少带上我。南桥防线有王恩鸿和张灼守着,少我一个不影响大局。”

    “少你一个南桥防线的机动拦截能力就少了一半。王恩鸿是防御型,张灼是研究型,你是整个南桥唯一能正面扛住五阶以上恶魔冲击的战斗型觉醒者。”方蓝白说,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昆仑那边不是去打架的。如果归墟会真的在昆仑,我一个人比带一个战斗大队更容易接近他们。他们藏了这么久,对战斗型觉醒者的警惕性一定很高。但他们不会防备一个修理师——和一个曾经持有禁物但现在看起来已经没有多少战斗力的人。”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但徐启东听懂了。方蓝白从龙泉地下城出来之后一直没有再用烛龙形态。

    魔龙说过,再用一次他要躺半个月。上次在深渊里和七阶恶魔正面接触时他也没有触发任何攻击性异能,全靠暗魔精粹的封印纹路和七阶恶魔的共振讯号维持沟通。

    他现在身上最锋利的武器不是蓝焰,是暗魔精粹本身——以及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归门契约的信息。

    如果归墟会真的是当年毁掉契约的那批人,他们对暴力的警惕远不如对信息的警惕。

    方蓝白不需要带枪,他需要带的是他自己——一个知道归门契约存在的人类觉醒者,站在归墟会面前问他们:当年你们为什么不续签。

    郭泡泡接到要跟方蓝白去昆仑的消息时正在装备部车间里焊第四代压缩舱超频模块的最后一组能量回路。

    田老四把消息转述给他之后,他手里的焊枪在电路板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昆仑——就是那个全是雪、海拔高到连丧尸都上不去的地方?”他问。

    “对。那个地方叫昆仑。归墟会的老巢可能在那边,末世前研究晶核能量和地壳结构的顶尖科学家可能也死在了那边。”

    田老四坐在工作台对面,用扳手不紧不慢地敲着台面。

    “方蓝白点名要带你。他说你的晶能共鸣能感知到连他都感知不到的晶核装备残留能量——在一个废弃了好几年的勘探站里,这种能力比十把枪都管用。”

    郭泡泡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焊枪放回工作台上,把刚焊好的压缩舱模块用防静电布包好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装备部墙角那个他平时用来打盹的行军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大铭送给他的那把多功能拆卸钳。

    他把拆卸钳翻了个面,看着钳柄上大铭用匕首刻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d和m。

    大铭说那是“大铭”的缩写,刻得比狗啃的还难看,但郭泡泡每次拆装备都会把这把钳子握在手里,因为这两个字母在他手心里硌着的触感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一个人干活。

    “城主说去了昆仑之后我还能活着回来。”

    郭泡泡把拆卸钳塞进帆布袋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他说今天午饭吃啥差不多——稳得很。

    我信他。”他把帆布袋甩到肩上,走到装备部门口时回头看了田老四一眼,“老田,你说归墟会的人还活着吗。”

    田老四把扳手放在工作台上,摘下放大镜揉了揉眼睛。

    “如果他们还活着,他们就是末世里最清楚归门契约来龙去脉的人。如果他们死了——你就是下一个最清楚归门契约来龙去脉的人。”

    他说完重新戴上放大镜,把郭泡泡留下的电路板拿过来继续焊。

    方蓝白把徐启东赶回南桥防线之后又交代了白启一件事:从龙泉俘虏里挑一个愿意配合的、熟悉武夷山矿脉分布的地质工程师,送到灵城去。张灼需要地壳晶层压力监测的实际操作经验来反推严衡当年的活动轨迹,而龙泉正好有一批常年在地下矿脉里工作的人。

    白启问他挑谁,方蓝白说:“让徐启东挑——他活捉钟隐的时候跟那批矿工打过交道,知道谁可信。”

    白启应声出去安排,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在城墙上值夜那天晚上亲眼看着方蓝白独自站在观测台上望着锦宁方向,她当时以为他在看恶魔之门,现在她才想明白。

    他不是在看门,他是在看门的那一边七阶恶魔留给他的那句话:“归门契约毁——你们打算怎么办。”

    出发前夜,方蓝白在中央塔顶层重新翻开叶远的日志。

    冷雨桐送来的原件被冰系晶核密封保存得极好,纸张虽然泛黄发脆但每一页的字迹都清晰如初。

    他翻到叶远记录三号晶层压力异常的那一页,目光落在那个潦草的铅笔批注上——“严衡说三号晶层压力异常,建议暂停深层钻探。叶远不同意。”

    叶远不同意。

    方蓝白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叶远是研究晶核能量理论的,严衡是研究地壳结构的。

    严衡说不要往下钻了,晶层压力不对——他很可能在钻探过程中发现了归门契约的原件,知道了契约的存在,也知道了继续钻探可能触发契约被毁的风险。

    但叶远不同意。叶远为什么不同意?是因为他不相信严衡的判断,还是因为——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叶远了。

    方蓝白翻到叶远末世前最后一天写的那句。

    “契约到期了。他们不会续签。”他盯着“他们”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日志把暗魔精粹握在手心里。

    魔龙在珠子里睁开了竖瞳,不等他开口就说:“你在想叶远是被归墟会渗透了对不对。他末世前最后几天突然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研究方向,强行推进深层钻探——这和他早期的科研风格完全不一致。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把自己的核心研究理念完全推翻,除非他的思维被篡改了。”魔龙顿了一下,“或者他被替换了。精神系异能不是魏渊的专利。归墟会既然有严衡这样的顶尖地质工程学家,就一定也有精神系觉醒者。他们能让一个人不知不觉地改变主意。”

    “所以归墟会可能不是故意毁约。”方蓝白说,“也可能他们是故意的——故意毁约看看会发生什么。如果他们是故意的,那末世的爆发就不是事故,是一场实验。”

    他把暗魔精粹攥在掌心里,站起来走到窗口前。窗外是破界城的夜,城墙上那些幽蓝色的晶核光芒在深蓝色的夜幕下安静地明灭着,像一排永远不会合上的眼睛。

    第五天凌晨,方蓝白带着郭泡泡从破界城北门出发。白启和孔杨天站在城门口送他们。

    白启依旧话不多,只是把一份手绘的昆仑山废弃勘探站周边地形图塞进郭泡泡的帆布袋里,地图上标注了冷雨桐提供的最近安全路线和几处可能适合扎营的避风点,每一个标注旁边都用极细的笔迹写了备注,是白启自己的字。

    孔杨天把一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空间镜面递给方蓝白,镜面上刻着比上次更密的空间纹路:“这次的空间印记信号更强,就算你在海拔五千米的冰层下面我也能感应到。但我只能感应到你的位置,不能和你通讯。如果你需要在昆仑深处联系破界城,你必须自己想办法撕开空间裂隙——暗魔精粹能做这件事。”

    方蓝白接过镜面贴在暗魔精粹上,珠子的黑色光晕和银色纹路再次交叠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共鸣嗡鸣。他把珠子放回衣领内侧,对孔杨天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北走去。

    郭泡泡背着帆布袋跟在他身后,帆布袋里除了扫描仪和拆卸钳之外还塞了一包大铭昨晚硬塞给他的压缩饼干——大铭说这是还他的,之前的账两清了。

    两人在破界城北门外的灰黄色晨雾里渐渐走远,白启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废墟公路的尽头,晶化右臂上的纹路在晨风里忽明忽暗。

    从破界城到昆仑山西段,末世前的公路距离就超过两千公里。末世后高速公路全断了,只能走省道、县道和废墟上的临时通道。

    方蓝白带着郭泡泡沿着冷雨桐标注的安全路线一路北上,穿过被恶魔潮碾过的半废弃农田、干涸的河床、倒塌的高架桥残骸和几片被变异兽占据的稀疏林地,朝着那片在晨光里还看不见的雪山一路走去。

    方蓝白和郭泡泡离开破界城的第五天,南桥防线上迎来了恶魔集群的又一次大规模冲击。

    这一次的规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零散的试探性进攻,不是单一品种的集群冲锋,而是混合编队、有层次、有节奏的全面压上。

    羊角魔打头阵,触手魔在两翼策应,情魔在后方远程干扰,影魔穿插渗透。这种协同程度在渊主被击杀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张灼站在指挥掩体上方用望远镜观察了不到两分钟就做出了判断:有新的六阶恶魔进场了。而且这头新的六阶不是之前那种靠蛮力碾压的巨兽型,是指挥型的。

    徐启东已经在锋线上杀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的长枪在羊角魔群里来回穿刺,每一次刺出都有一头恶魔被金色雷光贯穿,每一次横扫都有一片恶魔被电弧烧成焦黑的碎块。

    战甲上的金红色裂纹从肩膀一直亮到小腿,整个人在灰蒙蒙的硝烟里像一根烧红的钉子钉在防线正中央。

    但他的推进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是体力不够,是恶魔的阵型在不断地根据他的位置调整。

    他往左冲,右翼的触手魔就往后撤;他往右冲,左翼的羊角魔就分散包抄;他停在原地固守,情魔的精神脉冲就从四面八方罩过来。

    这种打法不是恶魔的本能反应,是有东西在后方实时指挥。

    “张灼!”徐启东在通讯频道里吼了一声,背景音是长枪砸碎羊角魔头骨的脆响和触手魔吸盘碾过地面的湿闷声,“你说的那头指挥型六阶在哪?给我坐标!我去宰了它!”

    张灼没有马上回答。他蹲在指挥掩体上方,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地面上——他的异能正在通过地面的震动感知整个战场的能量节点分布。

    指挥掩体周围铺了一圈冷雨桐送的冰系晶核阵列,温度比外面低了将近二十度,这让他能在相对稳定的低温环境里把感知精度提到最高。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在通讯频道里报出一个坐标:“北偏东,距离防线前沿将近四公里。它没有往前压,一直躲在触手魔集群后面。它周围有十几头影魔在轮换巡逻——它在防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