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仙灵幻境（上）
刺骨的阴冷顺着七窍钻进神魂，李翠只记得最后一幕——那口井，井下的昆仑圣境，以及成仙的契机。
意识沉沦的光阴没有刻度，分不清是一炷香还是三年，混沌里只有井中那道怨毒、蛊惑的黑影反复盘旋，不断低语诱她坠入井底。直到一股清冽凛冽、裹挟着松针与冻土气息的山风狠狠拍在她面门，李翠浑身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双眼骤然豁然睁开。
她不是躺在昆仑雪山，也不是井底幽暗之地。
双脚稳稳踩在铺满松针、腐叶与细碎白山青石的山间小径上，脚下泥土带着东北冻土独有的冰凉湿软，抬眼望去，铺展在眼前的是阔大无边的白山黑水。
连绵巍峨的长白山主峰刺破云层，覆着常年不化的残雪，墨青色原始密林层层叠叠向天地尽头铺展，山间溪流蜿蜒如银带，远处平原黑土辽阔，寒雾缠绕山腰，苍鹰在高空盘旋，松涛阵阵，凛冽山风卷着雪沫擦过耳畔。
这是她从小长大的东北老家，是刻在骨血里的故土山河，每一道山坳、每一片松林、每一条溪流，都熟悉得不用分辨。
李翠心头先涌上一丝安稳，下意识抬手，从头到脚仔细检视自身。
身上还是昏迷前那身登山服，袖口沾着井沿的黑泥，四肢躯干完好无损，没有磕碰伤口，脉搏平稳，气血流转顺畅，肉身看似毫无异样。
可越是寻常，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警觉便越是浓烈。
她指尖抚过腕间常年佩戴的桃木护身牌，木牌本该温热安神，此刻却冰寒刺骨，表面雕刻的镇邪纹路尽数黯淡无光，如同失去了所有灵气。周遭天地看似平和，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气，听不到村落鸡鸣，看不到田间农户，整片白山大地，只剩她一人立于山道之上。
“不对劲，这里不是阳间故土，是幻境结界。”
李翠低声自语，眉心紧紧拧起，常年顶香出马、日夜与阴阳两界打交道的直觉疯狂示警。她踏稳脚下青石，顺着蜿蜒向前的林间小路缓步前行，想要摸清这片幻境的根基。
越往山林深处走，周遭天地的异样便清晰显露。
道旁嶙峋山石，本是无灵死物，此刻石体表层流转着淡淡的青白灵光，石缝间生出细碎灵纹，每一块岩石都在缓慢吞吐山间地气，如同修行百年的地灵；路边参天红松、白桦、柞树，树干内里凝着淡金色丹气，枝叶随风轻晃，竟能自主吸纳月辉日精，树皮之上浮现兽类修行的天然符文；溪流里游过的细鳞鱼、山蛙，林间掠过的山雀、野兔、狍子，甚至草丛里蛰伏的毒虫、蝼蛄，每一只活物眼底都藏着澄澈灵智，周身萦绕着修炼吐纳形成的淡淡气雾。
万物有灵，草木山石皆在吐纳天地灵气自行修行，是东北深山地仙独有的开灵之象。
寻常阳世山林，生灵开灵千年难遇，可这片幻境之内，死物凝气、活物炼丹，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自主修行的先天灵体，整片白山结界化为一座无边无际的仙家修炼道场。
李翠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周身汗毛根根倒竖，本能攥紧心口的堂单，浑身进入戒备姿态。
她是顶五堂仙家的出马弟子，深知生灵开灵分正邪两道：循天道积功德、借弟子香火渡化世人者，是自家供奉的正堂仙家；借天地灵气强行锁困生人、掠夺弟子仙根修为、强行逼弟子与仙家彻底共生夺舍者，是山野滋生的邪灵迷阵。
这片白山幻境，分明是一处专为她设下的试炼困局，周遭所有开灵生灵，全是结界衍生的辅助禁制，用来不断牵引、放大她体内潜藏的仙缘根基。
不等她转身寻路逃离，一股无形无质、浑厚绵长的天地道气从背后山林席卷而来，化作温和却无法抗拒的推力，死死抵在她后背，迫使她只能顺着山道持续向前行走，根本无法驻足、后退、折返。
这股推力不伤人、不施压，只单纯牵引她的神魂与肉身向前，每向前走出百丈距离，她体内蛰伏多年的出马弟子修为便会不受控制地暴涨一截。
起初只是眉心通灵窍穴发热，往日需要焚香请仙才能开启的阴阳眼自动敞开，视线穿透林间迷雾，清晰看见山石草木内潜藏的丹气脉络；再前行一里，丹田气海翻涌，常年稀薄的香火道炁疯狂充盈四肢百骸，往日替人看事、驱邪、治病后损耗的仙力尽数复原，甚至溢出肉身经脉，在周身凝成一层淡红护身光罩；再往前，肩颈、心口、腰腹五处对应五堂仙家的灵窍接连发烫，胡家魅惑通玄窍、黄家迷魂控神窍、白家疗愈丹药窍、柳家毒煞玄水窍、灰家推演藏阵窍，五大灵窍同时震动，蛰伏多年的仙缘根基尽数苏醒。
修为节节攀升，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这本是所有出马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可李翠心底的警惕却愈发沉重刺骨。
她猛然想起井中的昆仑幻境以及那些上古图画，似乎都是把她拖进这个幻境的引子。
幻境以故土白山为壳，以天地开灵灵气为饵，以修为暴涨为诱饵，步步引诱她深入结界腹地，待到她修为完全被幻境催动至巅峰，神魂松懈之时，便是夺舍吞噬的死局。
“是井中阴煞借我五堂仙缘布下的迷阵，想要借仙家试炼之名，吞我肉身。”
李翠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体内疯狂翻涌的暴涨修为，想要停下脚步，调动心口堂单香火之力冲破幻境束缚，可那股天地推力愈发厚重，如同整条长白山的山川地气都在推着她前行，神魂被幻境层层包裹，自主抵御的念头不断被稀释，脚下步伐不受控制地持续向密林深处走去。
她奋力运转自身仅存的本心定力，死死守住灵台清明，脑海不断复盘平日上香请仙时与五堂仙家沟通的感应，试图呼唤堂口仙家破阵相救，可周遭山林灵气厚重如墙，隔绝了她与阳间堂口的香火联结，所有呼唤尽数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
不知前行多少里路，山间小径走到尽头，前方一片开阔平坦的巨型山坳凭空显现，整片山坳被五色灵光分割成五处独立演武场，分别对应狐、黄、白、柳、灰五堂道韵。
山坳中央，万千山林开灵野兽齐齐从密林深处奔涌而出，狐狸、黄鼠狼、刺猬、长蛇、灰鼠，密密麻麻铺满整片空地，兽类身躯之上灵光暴涨，皮毛绽放对应族群的专属光华。
下一秒，万千野兽周身雾气翻涌，皮毛、兽躯快速消融重塑，骨骼皮肉变换，转瞬尽数化作人形，整齐分列五方，形成五支规整仙兵阵列，每一阵列正中，各立一位道行长存、执掌一堂的掌堂大仙，正是她日夜供奉、朝夕相伴的自家五堂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