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大结局(一)

    “陛下,臣有本奏。”户部尚书颤巍巍递上折子。

    席初初懒洋洋地翻开,满篇歌功颂德,从她用兵如神夸到她仁德泽被苍生,最后委婉地提了一句:陛下正值盛年,后宫凋零,储位空悬,臣等日夜悬心,恳请陛下广纳妃嫔,以延皇嗣。

    好,很好,很有王权富贵责任感。

    她面无表情地合上折子,搁在一旁。

    那旁边已经摞了厚厚一叠,全是类似的,她翻都懒得翻了。

    料想,这些曾经骂她昏君暴君的人,如今恨不得把她捧上天。

    她出征这这些年,打下的不仅仅是疆土,还有民心。

    朝堂上再没有人提她当年的荒唐,民间更是夸张,她一路从城门口走进来,满眼都是祈福的红绸和长明灯,百姓自发在墙上画了她的画像,旁边写着“万岁安康”、“国泰民安”。

    有个老妇人五体投地,哭得惊天动地,说她是大胤三百年来最好的皇帝……

    好,很好,很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虚荣感。

    没错,席初初这人显然本质不算特风轻云淡,当时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是很受用的。

    【叮——帝王值 15。】

    系统冷不丁冒出来,语气难得带了点欣慰。

    【宿主在军事、政治、民心三方面均已达标,帝王之路第一阶完成。现解锁新任务:子嗣。】

    席初初刚端起茶杯,差点没拿稳。

    【请宿主尽快诞下大胤帝国第一位皇嗣,稳固国本。本任务为强制任务,无完成时限,但超时越久,随机负面事件触发概率越高。】

    “……”

    她以为催生这件事只有太上皇会干,没想到“爹系”系统也跑来掺了一脚啊。

    太上皇那边更直接。

    昨儿把她叫去,凤眸压力凝聚,开门见山:“你后宫如今只有萧瑾一个宠幸,其他纳入的都是些杂鱼,也该抓紧时间来些新人了。”

    席初初想说点什么,太上皇一抬手把她的话堵了回去:“别跟朕说你忙。你忙了这么久,也该忙忙正事了。”

    正事。

    席初初觉得这个词用得很有水平。

    她干实事,固朝政,扩地界,辟疆土怎么就不算“正事”呢?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

    席初初从寝殿出来时,萧瑾还在里头睡着。

    她没让人惊动他,自己理了朝服,迈步出了殿门。

    晨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沿着宫廊往太极殿方向走去。身后内侍提着灯笼小步跟着,脚步轻而快。

    拐过回廊尽头,她猛地停住。

    廊柱下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锦袍,腰束银丝革带,一头墨发用玉冠束起,几缕碎发落在耳侧。

    他就那样穿着他们大胤的服饰站在那里,肤色冷白,眉峰如削,薄唇微抿,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赫连铮。

    他显然已经等了很久了。

    肩头沾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衬得那身月白锦袍愈发清寒,也衬得他那张本来就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更是冷得像冬日里的第一捧雪。

    席初初的脚步顿了一瞬。

    朝会快到了,这个时辰、这个地点……哦,不用怀疑,他就是专门来堵她的。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去肩头的露水,动作清冷而矜贵,像雪落在他身上都成了冒犯。

    “臣等了很久很久了。陛下出征,臣替陛下守着北境防线,寸土未失。陛下遇险,臣千里驰援,三日三夜未合眼……日复日,月复月,年复年,直至今日……”

    赫连铮微微垂下眼帘,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廊下灯笼的光,像碎冰里落进去一点火。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席初初站在那里没动,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些什么。

    赫连铮停在她面前半步之外,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是冒犯,也不容她逃避。

    他微微低下头,冷白的肤色在晨光里近乎透明,衬着那双淬了寒冰的眼眸,流溢出别样的色彩。

    “所以臣想问陛下——”他声音低下去,像雪落入深潭,轻而沉:“陛下打算让臣等多久?”

    她立马明白了他的意图——来要个准信,来要名份的。

    席初初抬起眼,与他对视。

    “赫连铮,你别急。”她开口,声音轻快含笑:“朕没忘。”

    不就耽误了几日,不至于,真不至于。

    “臣知道陛下没忘。”赫连铮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可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冻住了:“臣只是想知道,陛下还记得多少。”

    他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廊柱上,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姿态。

    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她的错觉。

    她轻叹一声:“太上皇已经与钦天监在拟日子了。”席初初看着他说:“我们的大婚。”

    赫连铮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轻。

    但他一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张冷白的侧脸对着她。

    “凤君之下,你位份仅次于他。”席初初接着道出:“这是朕能给的,最高的。”

    赫连铮沉默了很久。

    晨风从回廊穿过,吹起他月白锦袍的衣角,也吹起她玄色朝服的广袖。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像一幅颜色分明的水墨画。

    他终于转过脸来,看着她。

    那张冷白的脸上没有笑容,没有觉得不甘羞辱,没有感激涕零,甚至怔怔,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看着她,浅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子,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眼底。

    然后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弧度极小,小到几乎不能称之为笑。

    “臣——”他说了一个字,顿住了。

    喉结又滚了一下,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像春天的雪水从冰峰上淌下来,无声无息。

    他垂下眼,将那些东西重新收好,再抬起来时,又是那个冷白如雪的高岭之花。

    “臣,恭候佳音。”

    他说完,侧身为她让开了路。

    姿态优雅,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方才那一番逼婚与质问从未发生过。

    席初初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再让臣等那么久了。”

    ——

    要说拓跋烈的逼婚就没这么含蓄了。

    当日朝会上,这位西荒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臣有一事,憋了许久,今日非问不可。”

    席初初坐在龙椅上,右眼皮跳了跳。

    “陛下当初亲口许诺,要与我西荒联姻。”拓跋烈一双灼热如火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毫不避讳:“臣等随陛下南征北战,出生入死,如今仗打完了,陛下是不是该给臣一个说法了?”

    满朝哗然。

    席初初端坐在上,表情纹丝不动,手却在龙椅扶手上悄悄抠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