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明智的决定,改变的信心

    净土外城第七区广场,晨光初现。

    超级菌子的菌盖正在缓缓收缩,淡青色的菌丝从伞盖边缘脱落,如同蜕下的旧衣,在晨风中飘散。

    而那些脱落的菌丝落在地面上,竟开始扎根生长,化作一簇簇小型的蘑菇群落。

    小女孩依然站在原地,仰望着这个正在发生剧变的巨大存在,布偶掉到了脚边,却浑然不觉。

    你在干嘛呀?她小声问。

    给予…

    超级菌子的声音在小女孩脑海中响起,比先前更加清晰温暖:菌主…教我的…不是索取…是给予…

    菌盖收缩到原来三分之一大小时,终于停止了变化。

    此刻的超级菌子,看起来像是一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大伞菌,而不是之前那种遮天蔽日的狰狞形态。

    那些从它身上脱落的小型蘑菇群落,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净化着周围的土壤与空气。

    第七区广场上,原本被银红色菌丝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正在恢复平整,裂缝中甚至钻出了嫩绿的小草。

    汤姆站在游隼十六号的舰桥上,透过观测窗望着这一切。

    他的副官金发小子凑过来,声音发颤:舰长…那是神迹吗?

    汤姆的回答沙哑且坚定,正像菌主说的那样,它做出了选择,成为更好的自己。

    ……

    内城,地下掩体。

    沃德道顿的金属义肢在合金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塞拉菲娜的独眼在汽灯昏黄的光线下微微眯起,仿佛能透过那层合金板,看到第七区广场上正在发生的某种蜕变。

    司令…

    传令兵的声音还在门口颤抖:超级菌子…它在给昏迷的民众输送能量,不是抽取,是输送!

    彼碧拉布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浮现出异样的神色:输送?你确定?

    是的,首席女士,那些原本被抽干的难民,生命体征正在恢复,而且…

    传令兵咽了咽口水:而且广场周围的污染浓度在下降,植被在复苏,比我们用过的生态装置效率更高!

    沃德道顿的敲击声停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力甲的金属关节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位军部司令走到掩体唯一的观察窗前,那里镶嵌着一块从旧时代遗迹中回收的强化玻璃,透过它可以看到内城穹顶的残骸。

    那层维持了数百年的洁净屏障,如今布满裂痕,铅灰色的污染云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入。

    塞拉菲娜。

    沃德道顿的声音变得有些苍老:你所谓的合作…具体是什么?

    那位万识之塔的新话事人走到窗前,与沃德道顿并肩而立,独眼望向西北方向:菌主在第七区展示了祂的道路,不是征服和毁灭,是给予选择。

    我们可以选择继续对抗,直到净土城彻底沦为废墟;也可以选择…

    选择什么?低头做祂的信徒?沃德道顿冷笑。

    选择成为另一种可能的一部分。

    塞拉菲娜转过头,独眼中倒映着司令疲惫的面容:

    菌主从未要求任何人信仰祂,新城的民众,铁锈反抗军的民众,甚至那些被祂救下的难民,祂给予的都是选择权。

    这与我们数百年来强制维持的统治…截然不同。

    另一边的彼碧拉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让我去吧。

    沃德道顿挑眉:去哪?

    第七区…

    彼碧拉布低下头,白袍上的扭曲蘑菇徽章在汽灯下显得格外讽刺:我想亲眼看看,被剥夺了情感模块的超级菌子,是怎么学会成为自己的。

    如果菌主真的能让它…

    彼碧拉布没有说完,但掩体中的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沃德道顿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观察窗的玻璃上。

    那上面倒映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与数百年来每一位试图拯救净土城的统治者并无不同,随后却像是与被关押的军部前任司令赫克托的脸缓缓重叠。

    去吧。

    沃德道顿沉声说:如果菌主真的愿意接纳,军部…将重新开放对应城门和空港,不再阻拦民众离开,这是我能做的最后让步。

    塞拉菲娜闻言微微躬身,银灰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明智的决定,司令。旧神残躯的封印已经松动,净土城的根基正在崩塌,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炮火,而是…重建的基石。

    她转身走向掩体出口,门在身后缓缓闭合,留下沃德道顿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正在缓慢崩塌的天空。

    ……

    西北新城,银筋巨橡之下。

    萨纳和莱瑞并肩坐在树根旁,手中各自捧着一本《菌主语录》的抄本。

    这是萨纳从镜泽湖主校区带回的珍贵教材,羊皮纸上的文字由精灵族学者亲手抄录,墨迹中掺入了银星尘粉末,在光线下会微微发亮。

    萨纳哥。

    莱瑞忽然合上书,黑曜石般的眼眸望向远方:你说…净土内城的那些人,真的会变好吗?

    萨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空港方向,又一批运送难民的战舰和【云朵菇】载具正在降落。

    人群中既有衣衫褴褛的外城贫民,也有身着考究内城服饰的精英。

    他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惶恐,有的期待,还有的带着难以掩饰的优越感。

    变好不是一蹴而就的。

    萨纳轻声道,手指轻抚着书页边缘:伟大菌主说过,改变就像菌丝生长,看不见的时候最艰难,等看见时,已经连成密密麻麻的网络了。

    他想起自己在灰塔的日子,父亲被发条怪撕碎的那个雨夜,以及后来第一次吃到新城烤饼时舌尖的颤抖。

    那些记忆如今已不再刺痛,反而成了力量的源泉,让萨纳能够理解每一个初来者的恐惧与渴望。

    莱瑞,你想不想去看看银筋巨橡的腔室?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重新打磨的黑曜石:可以吗?扎柚苕老师说我太小了…

    今天是特殊日子。

    萨纳站起身,拍了拍制服上的草屑:

    超级菌子选择了守护,这意味着菌主体系又多了一位同伴。扎柚苕老师一早就去准备庆典了,不会介意我们提前参观。

    萨纳伸出手,莱瑞犹豫了一瞬,随即紧紧握住。

    两只手掌的温度在晨风中交融,一个带着符文刻画的薄茧,一个还留着营养不良的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