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强攻天井关
太行陉山势峥嵘,峭壁壁立千仞,山道狭窄崎岖,仅容数人并行。
天井关扼守断崖咽喉,城墙依山凿石而建,高逾三丈,墙身坚硬如铁,垛口密集如齿,居高临下,尽揽下方整片陡坡战地。
此地仰攻,本就是九死一生。
天色微明,寒霜未散,马超麾下西凉攻坚大阵压至关下。
西凉步卒皆披重札甲,持厚面大盾,列层层死战阵型,踩着锋利嶙峋的山石缓步推进。
山石棱角锋利如刃,划破靴底、割破胫甲,每前进一步,脚下皆是碎石滚动、险象环生。
士卒低头咬牙,沉默死进,整支大军肃杀无声,唯有甲叶摩擦的细碎脆响,在山谷间隐隐回荡。
直至大军踏入关隘百步箭程——
咻!咻!咻——
毫无征兆,关上杀机骤起!
曹仁派驻天井关的守军,皆是从兖州精锐之中层层遴选的百战老兵,个个弓马娴熟、射术精绝,常年戍守边关,最善扼险拒敌。
垛口之后,密密麻麻的曹军弓弩手半跪定姿,挽弓满弦,动作整齐划一,无半分慌乱。
下一瞬,漫天箭雨倾盆炸落。
不是杂乱乱射,而是分层覆盖、分段锁杀。
前排箭矢平射破盾,中层箭矢斜穿阵隙,高处箭矢俯冲钉杀阵尾兵卒。
密集铁矢破空成啸,黑云压地,遮断天光。
西凉前排巨盾瞬间被密密麻麻的箭矢钉满,叮叮当当爆响不绝,火星乱溅。
寻常兵马接此箭阵,早已阵型崩乱、四散溃逃。
但西凉死士悍性入骨,死死沉腰扎步,巨盾死死抵顶在前,硬生生扛住第一轮狂猛箭潮。
可曹军箭力极沉、破甲极强。数息之间,便有锋利箭头穿透重甲、贯入血肉。
有的士卒面颊中箭、贯穿头颅;有的脖颈洞穿、血喷三尺;有的双腿连中数箭,剧痛跪倒,瞬间被后续冲来的同袍踏过。
短短一轮箭雨,山前陡坡瞬间躺倒数百尸身。
山石本是青灰冷硬之色,转瞬被滚烫热血浸透,红流淌溢,顺着石缝沟壑蜿蜒下流,将整片攻坚坡道染成暗红血阶。
一波士卒倒地,第二波、第三波即刻顶补上前。
西凉军纪铁血,无退字可言。
袍泽尸骨未凉,身后同袍便踩着血泊尸体,继续沉步推进,眼神凶悍狰狞,无半分怯意。
关上曹军冷漠至极,绝不留情。
一轮箭雨刚落,不待敌军喘息,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至,连绵不绝,不给西凉军丝毫整阵、调息、躲闪之机。
战场杀气冲天,山谷阴风卷着浓重血腥味,呛得人胸腔发闷。
阵前杀意最盛处,马超银甲白马骤然冲出。
他身为西凉主帅,不忍麾下健儿白白填命,策马直冲最前线。
骏马踏血奔行,踏碎满地残矢碎骨。
只见马超双目赤红,杀欲滔天,手中虎头湛金枪骤然横扫。
呼——!
枪风狂卷,气劲炸裂半空。
漫天飞来的密集箭矢,竟被他枪风尽数扫偏、击飞、崩碎!
碎矢乱舞,劲风呼啸,马超白袍猎猎狂响,立于尸山最前,声震太行山谷。
“儿郎们!西凉无退!破关者爵赏千金!退后者,我亲手斩之!”
一声怒喝,震醒全军悍勇血性。
西凉士卒双眼通红,嘶吼震天,彻底抛开生死顾忌。
数百架云梯轰然扛起,士卒肩扛手推,顶着漫天箭雨、顶着滚落碎石,疯狂冲向关墙。
真正的绝境仰攻血战,彻底爆发。
天井关城墙陡峭笔直,云梯搭上去,堪堪斜抵垛口。
士卒攀爬而上,身形悬空、无从借力,完全是以命搏关。
关上曹军早有预案,见云梯搭上城墙,即刻轮番反扑。
滚木轰然砸落,重达百斤的巨木自三丈高墙坠砸,一旦命中,连人带梯直接砸断、骨碎筋烂。
擂石漫天滚落,碎石崩飞,砸得攀爬士卒头破血流、脑浆迸裂。
更有滚烫火油从垛口倾泻而下,泼洒云梯、泼洒攀爬兵卒。
轰!
烈火瞬间燎原,吞噬木梯、灼烧战甲。
熊熊烈焰之中,无数西凉士卒浑身着火,惨叫凄厉,却依旧死死抓着梯梁,想要拼死再攀一寸,最终力竭松手,浑身火团从高空坠落,重重砸落血泊山石之中。
惨叫未绝,后继士卒已然踏着烈火、踩着焦尸继续上攀。
一旦有西凉勇士侥幸冲上垛口,立刻陷入最惨烈的贴身肉搏。
曹军守卒持短刀、握环首刀、挺长矛,扎堆围杀登城之敌。
垛口狭窄,最多容两三人身位,无招式花哨,唯有死拼硬杀。
刀刃入肉闷响沉闷刺耳,长矛穿体血水喷涌。
西凉兵悍勇搏命,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曹军精锐死战不退,招招锁喉、式式致命。
一人倒下,即刻有人补位厮杀。
墙沿寸土之地,血水流淌不绝,层层叠叠的尸身堆积在垛口,堆得几乎与墙齐平。
激战从日中杀至日暮,从暮夜杀至鸡鸣。
整整一日一夜,太行陉杀声从未断绝。
关下尸骸层层堆叠,高及半墙。
沟壑之内,血水积洼,泡得土石软烂泥泞。
最令人心惊的,是曹军之硬。
区区数千守兵,无援无补、死守孤关,硬生生挡住西凉上万精锐十余轮全军冲锋。
他们没有溃逃、没有乞降、没有崩乱,哪怕身边同袍半数战死,依旧轮换垛口、轮射轮杀、死死钉守关墙。
每一名曹军,皆是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