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他的思念

    侯东来停下车,在幽暗的车厢里凝视着静安。

    静安也注视着侯东来。

    这个男人,还是有静安喜欢的地方,有她崇拜的东西。

    他沉稳,内敛,轻易不发火。做什么事情都胸有成竹,老早就计划好。

    这一点,静安学不上,但也在努力地学习。

    侯东来身上有缺点——算了,已经分开,就记着他的优点吧。

    侯东来忽然说:“侯雯说,从你书屋借了几本书,等下次我回家捎回来。”

    静安已经打开车门,牵着冬儿往书屋走。

    听到侯东来的话,回头说:“她慢慢看吧,不着急。”

    静安拿出钥匙开门,心里万千思绪,翻来涌去。

    如果不结婚,跟侯东来谈一辈子恋爱,那该多好。

    一旦结婚,两个人成天在一起,琐碎的事情多,矛盾也多,彼此的缺点暴露无遗。

    算了,不要想了,过去就过去,再也回不去,往前看,往前走。

    这就是人生啊。

    有遗憾,有怅惘,有犹豫,有自责,有迷茫,也有奋进。

    这天晚上,静安躺在床上睡不着。

    冬儿睡得打扑棱,脚丫露出被子。

    静安把冬儿的脚丫塞到被子里。冬儿睡得迷迷糊糊,胖胖的小身体忽然翻过来,紧紧地抱住静安。

    冬儿的身体滚热,就是一个发电的小火炉,真暖和。

    有女万事足。

    想到女儿,静安就什么都不后悔。

    二婚家庭,本来矛盾就多,尤其她和侯东来各自都带着孩子,矛盾更多。

    之前矛盾没有显露出来,不等于没有。

    那天阳阳推冬儿,那是很多矛盾挤压在一起,在那一刻爆发的。

    阳阳是侯东来的儿子,他有很多脾气秉性是遗传了侯东来。

    他们父子两人跟静安母女性格相反,静安母女都是有话就说。

    静安和冬儿以为,别人不说话,就是心里没事。其实,人家有事压在心里,能搁好几年。

    一朝爆发,就给冬儿造成灾难。

    那次的事情,静安不敢回想,一想就心惊肉跳,再也无法安枕。

    想着在医院里守护女儿的那些日子,她躺在长椅上睡不着,一遍遍地谴责自己,为什么要结婚?

    就这么贪图男人给你的欢爱吗?你就这么依赖男人的胸膛吗?你就不能坚强点?

    你要活成一座山,做自己的靠山,做女儿的靠山,再也不要幻想男人是靠山……

    那段在医院里的日子,对静安影响很大,她再也不敢结婚。

    无论将来碰到什么样让她心动的男人,她也再没有结婚的念头。

    九光的媳妇小茹,对冬儿的伤害是内伤。

    侯东来的儿子阳阳,对女儿造成的伤害,是内伤加外伤……

    哎,冬儿要多久才能缓过来,一个那么亲近的哥哥,忽然就狰狞起来,残忍地把她推下楼……

    静安搂住女儿,帮女儿把被角掖好。她要用一生去守护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让她受到伤害。

    今晚有月亮。月亮从窗口照射进来,是细碎的,不完整的。

    窗外上了闸板,闸板木板之间有缝隙。月光从缝隙照射进来,洒在母女二人的被子上。

    两张床紧挨在一起,母女两人拥在一起。

    女儿和妈妈是密不可分的。

    这天晚上,侯东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离婚那天,他回到家,看到房间里空空荡荡。

    其实,静安搬走,一件家具也没有拿。电视Vcd都没有拿。只把书屋里的音响留下了。

    但是,侯东来走进房间,就是觉得房间很空旷。

    阳阳没在家,自从出了那件事,侯东来就把阳阳送到姥姥家,叮嘱姥姥看着阳阳,不能再去游戏厅。

    冬儿房间的门开着,侯东来走到门口,马路上的路灯照了进来——

    他今天才发现,冬儿的房间每天都会被路灯照着,冬儿能睡好吗?

    以前他没有发现。

    对于冬儿,他有很深的愧疚。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生的,自然隔了一层。

    他工作也忙,更没时间去照顾冬儿的感受。

    一晃,在一起生活了几年,冬儿的脸在他的眼里是模糊的。

    他有些疲惫地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

    茶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再也没有人劝阻他吸烟,再也没有人清洗烟灰缸。

    再也没有人开一盏灯,等待他回家。

    再也没有人,在厨房里做热乎乎的饭菜,温暖他的胃。

    再也没有人在寒凉的深夜,温暖他的躯体……

    两人在一起,最融洽的是这件事,其次是灵魂的沟通。

    可是,婚后,他们被琐事缠绕,开始怄气,争吵,不断地怄气争吵。

    渐渐地,把彼此心里的那些爱意都淡忘。

    如果不结婚,他和静安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他们能聊很多跟别人不能聊的话题。

    但婚后,怎么把这些都忘记了呢?

    在柴米油盐里,他忘记了最初静安吸引他的东西。

    静安也一样,忘记了最初深爱他的东西。

    撇去生活上的浮沫,撕掉婚姻的外衣,剩下两个赤裸的人,他们还是在意对方的。

    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

    他终于发现,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可婚姻不是两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的事情,是整个世界的大事。

    这天晚上,他眼前总是晃动静安转身走到书屋门口,拿钥匙开门的那一刻。

    暗夜里,静安的脸庞是妩媚的。静安的腰是细的。静安文静又文雅,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东西。

    说是书卷气,她又有街市妇女混不吝的劲,惹急眼了敢抡斧子。

    说是泼妇吧,她又有书香里那种恬淡和安静。

    静安啊,忘记你吧,开始新的生活——

    他去洗漱,忽然冲门外叫了一嗓子:“哎,给我拿套内衣——”

    在家里,叫“哎——”,就是叫静安。

    他愣怔了半天,没有人答应,他的喉咙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梗着……

    再也不会有人答应他。

    洗澡的时候,客厅里的座机忽然响了。

    没有人接电话。侯东来在卫生间听不见,水声太大。

    等他从浴室出来,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接起话筒,是侯雯打来的电话:“妈病了,你明天一早回来,半夜别开车——”

    侯东来的酒一下子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