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逃学
这一阵子,静安工作很忙。
工资虽然减少,但工作量一点不减少。
尤其旧城区改造,每周都要采写一篇这方面的报道。
她还负责大案要案的采写。副刊这块她也在组稿。
记者的工作不是那么简单。有些老记者走了,新来的实习生什么都不会做,要老记者带着。
常总跟工商税务文化卫生,好多部门联合出刊,每周给各个局里出一期,放在一起,工作量就很大。
新来的记者就负责这一块。材料大多是现成的,但也需要有人去跑。这些局里也帮常总订出很多份报纸。
一个偷车改装的团伙,嚣张作案,静安跟踪报道,那几天,她一直在巡警支队宫支队那里,晚上才回家。
关于冬儿的事情,静安问了几句,冬儿含糊地敷衍过去。
静安想,她都告诉老师了,老师会处理明白。这件事,既然冬儿不提,那就是没事了。
其实,静安在上小学的时候,班级里就有两个男生,经常被几个男同学打骂。
一开始,男同学是嘲讽那两个男生,后来发展到谩骂,再后来就动手打。最后,换做工具打。
被欺负的是哥俩,哥哥个子矮,罗圈腿,脑子反应慢,成天不说话,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弟弟个子高,属于正常人,但是,她的一侧脸被开水烫坏了,嘴是歪的。
这哥俩一直在静安的记忆里。
当时,男同学羞辱打骂哥俩的时候,同学们都笑,没有人站出来仗义执言。
静安想站出来,但她不敢。不敢得罪那些嚣张的男同学。
高个子弟弟,跟那些同学打过几仗,后来,那些同学不欺负他,专门欺负他哥哥。
用大头针扎哥哥的脑袋,把橡皮塞到哥哥的鼻子里,把哥哥塞到椅子下面,他们坐在椅子上……
这些静安是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她一直认为,那就是孩子的恶作剧。
可恶作剧做大了,就是罪恶。
她以为,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生活好了,校园的条件也好,老师都是大学毕业生,都是有素质有文化的人,这种校园欺凌事件,不会再有。
其实,我们与恶的距离,很多时候是零距离。
一天下午,她接到李宏伟的电话。
静安还纳闷儿:“小哥,找我有事儿?”她以为李宏伟找她是有事儿需要她采访报道一下。
李宏伟在电话里问她:“冬儿今天放假啊?我在街上看到她。”
静安不相信李宏伟的话:“小哥,你看错了吧?今天是周三,没放假啊。”
李宏伟也犹豫:“可能我看错了?可我觉得那小姑娘特别像冬儿,背着小书包,骑着自行车。”
静安吓一跳:“等冬儿回来,我问问她。她不应该在外面呢。”
李宏伟在电话里笑了:“别紧张,估计是我看错了。冬儿那孩子挺仁义,不能逃学。”
这天下午,李宏伟去公司办点事。
他们公司现在就是用四建的原址,葛涛把四建买下来,想建个六层楼。
李宏伟出门想开车,杨晓芳不让他开车,怕他身体没恢复好,脑子反应慢。
再说,安城地方不大,骑自行车一个小时能绕城一圈。他就从家里走着出来。
穿街过巷,很快就要到四建。忽然看到前面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姑娘,背影有点熟悉。
多看了两眼。看完有点纳闷儿,这有点像静安的闺女冬儿。她怎么没上学?这个时间,也不是放学的时间。
李宏伟给静安打个电话,静安这么一说,他也想,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吧?
晚上,静安回家,冬儿正在楼下停车棚里,停自行车。
静安问:“冬儿,你今天没上学?”
冬儿眼神里有慌乱,避开了静安的眼光:“我上学了,谁说我没上学?”
夜幕低垂,静安也没看到冬儿脸上的神色。
静安说:“你李舅说看见你在大街上骑车逛,不是你吧?”
静安和冬儿上楼,她内心深处,希望那个小姑娘不是冬儿。
冬儿说:“不是我,我李舅肯定看错了。”
静安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她也就没再问。肯定是李宏伟看错了。
要是冬儿真的逃学,乔琪会给她来电话的。那个逃学的孩子,不是她的冬儿。
又隔了两天,静安有时间,就给乔琪老师打个电话。
没想到,静安一说她是陈记者,乔琪老师声音不悦:“陈记者,你家周冬儿已经一周没来上课,她是病了还是怎么了?你也不来个电话请假——”
静安脑子嗡嗡响,冬儿一周没去上课了?这孩子干嘛去了?这一刻,她想起李宏伟那天的电话。
莫非,那天李宏伟看到的小姑娘,真的是冬儿?
静安疑惑不解:“乔老师,冬儿每天都去上学,跟我一起走的,有时候我送到学校门口——”
说到这里,静安一愣。她发现这几天她没有送冬儿上学,因为冬儿说:“妈,我都长大了,自己能上学,你不用送我。”
冬儿确实已经长大,她能独立骑车上学。
静安也嫌麻烦,常年接送孩子上学,她早就腻了。又因为工作忙,她最近就没去送冬儿。
乔老师说:“冬儿已经一周没来,我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你今天要是再不来电话,我就去报社找你了。”
静安呼啦一下想明白,她最近换电话了,也换了一张卡,乔老师就找不到她。
静安得知冬儿逃学,火冒三丈。
晚上等冬儿回家,静安问了几句,得知老师说的是实情,李宏伟说的也是真的。
静安就问冬儿为什么逃学,冬儿不说,逼急了,就说:“我不想上学!不爱上学!”
静安的火爆脾气上来,暴怒地用笤帚揍了冬儿一顿。
冬儿哭,静安也哭。
静安头一次感到,教育孩子,是一件多么无能为力的事情。
她浑身是力量,但在帮助冬儿这件事上,她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冬儿不听她的话,不想上学,那还得了?
九光临终遗言,让冬儿上大学。冬儿要是不考大学,静安死都闭不上眼,她无法面对九泉之下的九光。
再说,冬儿不上学,她前途一片暗淡。
静安声泪俱下:“冬儿,你爸临死前就这一个愿望,让你一定考大学,要做一个有文化的人,不能做文盲,你要是没有学历,将来工作到处受欺负。
“妈妈就是例子,在单位我比谁干得都好,连日报的记者都要买我的稿子去发表,可那有怎么样?
“妈妈没有本科学历,在报社就是一个编外的人员,妈妈工资比人家正式的记者少两千多,连交社保我都要自己拿钱。冬儿,你不考学的话,这个社会上的好工作都跟你无缘!”
冬儿低垂着头,就像黄昏下的向日葵,耷拉着脑袋,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静安心里难受极了。曾经那么可爱的女儿,如今这是怎么了?
这天晚上,顾泽打来电话,他从外地回来了。
静安一开口说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顾泽问明白原因,他安慰道:“别着急,孩子太小,不懂事。谁家孩子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明天我去劝劝她。”
夜,已经深了,顾泽刚回来。他走到儿子的房门前,看到洪宇正在电脑前玩。
他敲敲门。半天,洪宇喊“进来。”
顾泽走入房间,洪宇还在玩游戏。
顾泽试探着问:“还想去上班?”
洪宇头也不抬地说:“等我玩完这一关的。”
等这一关过去,洪宇回头看着顾泽:“爸,我想上班,在家里待着没意思……”
跟儿子聊了两句,顾泽觉得儿子现在状态不错,药也一直吃着,上班之后,他接触更多的人和事,对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第二天,顾泽上班时,洪宇已经穿戴整齐。
父子两人一起下楼,一起上班。
看着洪宇脸上出现的笑容,顾泽感觉身上轻松了很多。
顾泽把洪宇交给保安班长。
公司里有几个高层知道洪宇的病情,但不是人人都知道。顾泽认为知道的人太多,会对洪宇不好。
保安班长也知道这件事。顾泽叮嘱他,带好洪宇,不要出任何状况。
大家都知道洪宇是顾泽的儿子,不用顾泽叮嘱,也会对洪宇另眼相看。
中午在食堂吃饭,顾泽远远地看到洪宇端着餐盒,和几个保安一起去打饭,脸上带着笑,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顾泽没有应酬,司机把他和洪宇送回家。顾泽亲自下厨,给洪宇做了一顿饭。
酱炖鲫鱼,西兰花炒瘦肉丝。
自从洪宇从上海看病回来,家里就没再用过保姆。
洪宇这天吃了两碗饭,他兴奋地讲述做保安第一天的事情。
顾泽微笑着倾听,不时地附和两句。
吃完饭,洪宇还帮着顾泽洗碗。以前,他很少主动干活。
看到儿子的变化,顾泽很欣慰。
饭后,洪宇回卧室玩电脑,顾泽跟儿子说,要出去办点事。他从家里出来,去了静安的家。
冬儿这一天没有上学,但也没有出去,一直在家里。
静安下午回家,发现电脑被动过,主机是滚热的。
静安问冬儿:“你开电脑了?”
冬儿没说话,低着头。
静安说:“不是让你在家复习功课吗?”
冬儿上电脑就是玩游戏。
静安那时候还不会玩游戏。但冬儿对电脑上的东西都明白,静安电脑出现问题,都是十几岁的冬儿帮她修理,帮她解决。
静安知道顾泽晚上要来帮她劝说冬儿,她就控制着情绪,没和冬儿发脾气。
吃完饭,母女两人相对无言,终于等到顾泽上门。
顾泽给冬儿带了一些吃的。冬儿见到顾泽,脸色舒展了一点。
静安叮嘱冬儿:“舅舅打算跟你聊聊。你说妈妈脾气不好,不好好跟你说话,舅舅脾气好吧?你跟舅舅聊聊,我不参与,我回房间写稿子。”
静安把客厅留给顾泽和冬儿,她真的退回到房间写稿子。
但她哪写得下去,心一直记挂着客厅里的冬儿。
那是她的宝贝,她希望她的宝贝顺利地长大,可冬儿却怎么遇到这样的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