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不做工具人

    李宏伟从北京回来,老谢请客。当时静安去乡下采访,回来很晚,就没有去。

    后来,葛涛又请了一次,那次聚会的人比较多。都是过去认识的人,包括顺子,小姚。

    静安忙着写尹老师的回忆录,想了想,她还是找个借口没去。

    做记者,总有人请吃饭,静安每天差不多都要拒绝这件事。

    要是天天去喝酒,静安的稿子就没法按时写出来。

    后来,李宏伟又请了一次。

    这次,李宏伟在电话里说:“静安,这次是小哥张罗的局子,你也不来?那小哥心里多难受。你是不是把小哥忘了,心里又有别人了?”

    李宏伟这次手术之后,他整个人变得开朗起来,又恢复了过去的幽默。

    也许,他大病痊愈,也许,治病的过程中,他看开了很多事情,好像已经把田小雨和小飞都放下了。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什么的都有,嘻嘻哈哈,笑闹成一团。

    席间,静安接了一个电话。包房里太闹,她出去接电话。

    是顾泽打来的,静安说了几句,两人就结束了通话。

    一回头,她看到顺子也站在走廊里接电话。

    静安从顺子身边走过,要往包房走的时候,身后顺子叫住了她。

    顺子走到她面前,目光看着门把手:“静安姐,挺长时间没见了。”

    静安说:“对了,宝蓝的事情,谢谢你帮忙。”

    顺子淡淡地说:“都过去了,不提了,咱们姐弟之间不差事。”

    顺子伸手推开门,静安走进去,顺子也跟进来。

    葛涛看到他们俩一同回来,就开玩笑:“当初静安在长胜唱歌的时候,那顺子成天跟在静安身后,比尾巴都粘人,我还以为两人有事儿呢!”

    顺子咧嘴笑,没说话。

    顺子不是一个沉默的人,但有葛涛的饭局,他肯定闭嘴。

    葛涛要是想骂人的话,谁也骂不过他。

    顺子知道他亏欠葛涛,两人以前的那点秘密,已经不能再谈。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时间匆匆,他们都已经人到中年。

    这一年,葛涛和李宏伟都是40出头,静安39岁。

    中年的人生已经开启,年少时那些荒唐的梦,都渐渐地醒了,散了,遗忘了……

    五月之后,再上班,静安的工作没有什么变动。

    那天送别姚明亮的聚会上,其他记者就纷纷说:“有一天,我们也会这么离开吧?”

    孙姐举杯:“不管你们谁离开,我都会送你们!”

    孙姐是报社发行部的,发行部不仅负责日报的发行,也负责晚报的发行。

    也就是说,孙姐其实是日报的人。晚报这些人随时有被辞退的风险,但孙姐没有这个风险,她算报社的人。

    所以,孙姐才会说给每一个人送行。

    喝醉的人,有人哭,有人笑。

    静安当时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报社,也会有人送我吗?

    真要是有那一天,我不会让任何人送,我自己走——

    那天聚会,大家还说到一个话题,就是姚明亮走了之后,记者部主任的位置就空了起来。

    大家一致认为这个位置非静安莫属。

    静安心里也有点小小的期待,嘴上却说:“我可不敢奢望。”

    一晃,姚明亮走了一个星期。

    周一早晨常总给众人开早会,没有提姚明亮离开,也没有提记者部主任空着的事情。

    静安就知道,这个位置她坐不上。

    想了想,她也释然。

    这个位置也不是那么好坐的,多了两百块的工资,却增加了很多任务。

    每周都要策划一个选题,每月也要做选题,还要写总结报告,很繁琐。

    不当主任,静安就做她的记者,每天写写采访稿,挺好的。

    报社后面的楼房已经开始动工。孙总的建筑公司已经把人马都开了进来。

    蓝色的围栏,把工地和东侧的居民区隔开。

    高高的塔吊,矗立在报社大楼后面,每天,吊车吊东西的声音,工地里器械碰撞的声音,一股脑地传了过来。

    静安早晨起来,打开电脑写作,就能隐隐地听到,对面建筑工地里的噪音。

    天气越来越暖,窗户门关不住了,一开窗户,工地里的噪音更大。

    在房间里要是听音乐,电脑的音量就得开大。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有一天晚上,顾泽找静安去吃饭。

    那天,西餐厅里包房都满了,两人坐在大厅的卡座里。

    在西餐厅吃饭,大家都很自觉地拘束自己,不会大声喧哗。

    不过,那天静安卡座后面的那张桌子,他们说话声音有些大。

    其中一个人说:“晚报肯定不行,起不来了,当初老常也没想做大,他就想搂一笔钱走!承包费到现在还拖着——”

    小城市真的这么小吗?身后那桌客人,他们嘴里说的老常,真的是承包晚报的常总吗?

    顾泽也听见了,他不说话,默默地听着。

    只听身后那人又说:“老常那个人是个生意人,马局是文化人,他们两人不一样,据说,背后吵得很凶,分歧很大……”

    静安敢确定,他们说的是她工作的这张晚报。

    还想继续听一些,但对方不聊这个,他们说起了荤段子,嘻嘻哈哈地笑闹。

    那天,顾泽把司机打发走,他自己开车送静安回家。

    车上,顾泽沉默了片刻:“我也听人说,常总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豪爽豁达,这个人当年在深圳,身上也有一些东西——”

    静安诧异地看向顾泽:“你以前就知道吗?”

    顾泽点点头:“以前听说一些,我不敢确信,万一是乱传的呢,就没跟你说,怕你不能安心地在报社工作。”

    到了静安家楼下,两人坐在车里聊了半天。

    顾泽的意思,是静安现在可以跟刘部长联系一下,要是时机成熟,就离开报社。

    静安答应了顾泽。

    可回到楼上,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走了很久,她还是不甘心。

    从大院里出来,走了这么多年,难道她还要再入大院?还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写材料的工具?

    她不想。

    给尹老师写回忆录,也让静安心里的那个梦想,又开始生根发芽。

    静安以为她在工作的时候,没办法集中精力写回忆录。但这些天坚持下来,她差不多每天都能写出3000字。有时候兴致高了,还多写一章。

    要是每天都能完成3000字。尹老师的回忆录1个多月就完稿。

    当然,回忆录十万字完不了。她也不知道能写多少,就这么写吧,写完再说。

    她已经跟尹老师打过招呼:“尹老师,十万字写不下。”

    尹老师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你看,我没看错你,你啥也别管,就是写,啥时候写完啥时候给我,你想写多少字就写多少字。”

    在写回忆录的过程当中,静安也体会到了以前没有过的快乐。

    写小说是快乐的,写材料是痛苦的。这是两种完全相反的工作。

    让静安再次坐在桌前当写材料的工具,静安不会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