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去省城治病

    窗口办事员给静安办理业务的时候,看着这张存折很可惜。

    办事员说:“都存三年多,快四年了,五年到期,利息两千多,白瞎了。”

    静安没说话,她心里知道利息可惜了,提前支取,都按活期算。

    但是,存钱的意义不就是为了做重要的事情吗?父亲生病还不是重要的事情?

    没什么可惜的。静安冲窗口办事员说:“您给我取出来吧。”

    办事员取出钱,从窗口递给静安。

    静安骑车到了农贸市场,发现母亲已经收摊回家了。

    静安回到娘家,把钱递给炕上躺着的父亲。

    父亲的眼睛湿润了,他说:“静安,你是不是把存着的钱拿出来了?利息就没了。”

    父亲病着,还想利息的事儿。

    父亲脸色蜡黄,无精打采,皱着眉头,好像忍受着很大的痛苦。

    静安安慰父亲:“爸,看病的事,你别在意钱,钱要是不够,就给我打电话……”

    父亲连忙摇头:“够了,这一万还不够?我和你妈手里还完债,还有点钱,都带上。要是再不够,那我就不看病了,不能把钱都看病花了,辛苦挣来的钱。”

    母亲嗔怪地瞪着父亲:“别动气,你那病就是气上得的——”

    父亲跟静安说,这笔钱是他从静安手里借的,等从医院回来,剩下多少,都先给静安拿回去。

    父亲说:“等爸病好了出摊,几个月就能还上你的钱——”

    母亲也说:“不是大病,小肠疝气,手术就能好,好了就跟过去一样,活蹦乱跳的。”

    父亲还埋怨母亲:“这点病你跟闺女说啥?等手术完再告诉闺女,免得她惦记,还把存折里的钱取出来,利息都没了——”

    静安笑了。她突然发现自己不就是老爸的影子吗?那种节俭,那种勤快,如今的静安,就是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的。

    静安也跟父亲一样犟,母亲就说过,家有两头犟牛。

    静安也渐渐地发现,她也是母亲的影子。

    母亲心软,乐观,刚强,遇到大事,反而能冷静地处理。关键时刻,母亲比父亲更有钢儿。

    年轻的时候,静安讨厌父亲和母亲身上的一些缺点,没想到,她现在竟然成了父亲和母亲的模样。

    静安跟静禹通了电话。

    静禹声音沉稳:“姐,你不用着急,医院我已经联系好,我请了三天假,能到医院照顾老爸,你就安心在家照顾好冬儿,闺女大了,你要多陪陪孩子。”

    静禹这些年,一直在省城生活,他结婚生子,早就不是当年青涩的小伙子。

    静安还是不放心:“钱要是不够就吱声,我家里还有点儿,不要跟凤兰娘家借钱——”

    跟人家借钱,会被朱家人瞧不起。静安不想看到弟弟受憋。

    电话里,传来静禹的笑声:“放心吧,姐,你不用操心,你就带好冬儿,明天我去火车站接站,一切都安排好了——”

    静安把电话给了母亲。静禹又在电话里询问,父母乘坐的是第几节车厢,他提前到站台上接站。

    父亲在旁边听见,放心了。父亲出门很焦虑,变成了一个胆小的小老头。

    他出门必须有母亲陪着,要是再有儿子接站,他就基本上放松了。

    静禹还叮嘱父母,什么都不要带,不要带吃的,只带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他们到了省城,静禹会给他们买。

    父亲却不同意,一样一样叮嘱母亲:“云秋啊,牙刷牙具盒都带上。毛巾也带上。到省城买,人家那地方东西贵,都是钱呢,带上!”

    家里的毛巾洗不出来,看着有点污。母亲不想带着毛巾,可父亲盯着毛巾,让母亲装到袋里去。

    静安还发现父亲手里有一张长长的纸单子,上面写满了去省城要带的东西。

    母亲塞到袋里一个物品,父亲就在纸单子上打个对号。

    父亲的做派让静安笑了。父亲快70岁,但他脑子一点不糊涂,啥事都想的很周到。

    静安也就放心,又叮嘱父母几句,才告辞回家。

    路上,静安想了很多,她贪黑熬夜写稿子,所有挨的那些累,过去吃的那些苦,都是值得的。

    钱,能解决很多很多问题。她带着女儿生活,一定要多赚点钱,万一碰到什么事,她才有办法解决。她才不至于慌张。

    父亲是周三这天去省城看病。

    静禹找好了医院,给父亲找了主治医师。

    他跟学校请了三天假。周三上午,他提前来到火车站,打算买一张站台票,到站里去接父母。

    父母年纪都大了,奔70岁的人,尤其父亲很少出门,现在他又得了病,他担心父亲焦虑。

    没想到,好不容易排到售票口,却被告知:“现在已经不卖站台票,你还买什么站台票?下一位——”

    静禹忽略了这件事,省城已经不卖站台票。

    静禹想给父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一声,他无法到站里去接他们。

    但时间也来不及,父母已经上了火车。

    静禹蹲在票房子里,等待火车把父母送来。

    他不禁想起上大学的第一年,父亲和母亲都送他去安北火车站。

    一晃,已经十多年了,他的儿子球球都上了幼儿园,时间太快了。

    好像他还没有足够的长大,父母就老了……

    他心里很感慨,暗暗地祈祷,父亲的手术顺利,一切都顺利。

    中午11点多,绿皮火车终于进站。静禹守在出站口,脚底下垫了两块砖头,抻着脖子往站台里望着。

    父亲肚子疼,他走得慢,母亲还提着大包小包。

    因为知道老儿子来接站,父亲让母亲带了很多东西,没想到,在站台上站了半天,也没看到老儿子的影儿。

    父亲开始焦虑:“完了,肯定跟老儿子走两岔儿去了!”

    母亲怼父亲:“什么完了?出门办事别说这话!老儿子没接着咱们,他肯定在出站口等着。”

    父亲垂头丧气:“要是老儿子没在出站口呢?”

    母亲干脆:“到了外面有电话,给老儿子打电话。”

    父亲唉声叹气:“火车站跟前儿啥都贵,打电话也贵,你打电话的时候,先问问一分钟多少钱,要是贵,就不打了。”

    母亲生气,拿着那么多的东西又累,她还得哄劝父亲。

    旅客有热心肠的,看到老两口头发花白,一个有病,步履蹒跚,一个拿了那么多的东西,就帮着他们拎东西。

    上天桥,下天桥,走到出站口很费劲。

    父亲又担心,让母亲快点走,跟上那个帮忙的旅客,担心对方把东西拿跑。

    母亲跟父亲生气:“拿跑啥呀?都是旧毛巾旧牙具,还有臭鸡蛋,人家拿你那破玩意干啥?”

    老两口吵吵嚷嚷,终于看见出站口。

    静禹也看见父母了,那花白的头发,太醒目。静禹一阵心酸,大声地冲站台里喊:“妈,爸——”

    这时候,站台上没什么人了,老两口走得慢,走在最后。

    检票的乘警对静禹说:“进去吧——”

    静禹跑进站台,把母亲的东西接过去。那个帮忙的旅客看到静禹,笑着把东西递给他。

    父亲一看到老儿子,立刻眉开眼笑,啥烦恼事儿都不是事儿。

    静禹看到父亲额头上都是汗水,脸色憔悴得不行,就问了一句:“爸,是不是肚子疼,要不我背你。”

    父亲肚子一直在疼,越来越难受,但他舍不得让老儿子背,怕累坏儿子。

    打车直奔医院,静禹打算在医院外面的饭店吃饭。但父亲不同意下馆子,说母亲带来的吃的还有,喝点热水就行。

    静禹气笑了:“爸,回家我听你的,到了省城你就听我的,从现在开始,啥都听我的,吃饭下馆子不用你们花钱,我支付。”

    父亲却说:“你的钱也是钱,花老儿子的钱我也心疼。”

    母亲在一旁说:“下馆子吧,老儿子请你还不去,你就是一辈子受穷的命!”